“你会找雪鹰报仇吗？”阿石问。

素素摇了摇头。

“我也不知道……或许吧。”

阿石张了张嘴，想说什么，素素抢在她前头继续道。

“他是为了救你，才对小小动手，可他也可以不杀她的，不是吗？”

良久，阿石叹了口气。

“是。”

“江湖上的恩恩怨怨就是这样，说不清楚谁对谁错，虚情掺杂着假意，到最后谁都沾着一身腥。”

素素望着地上那摊血迹，眸光幽幽。

“小小不无辜，雪鹰不无辜，我也不无辜。”

地牢里安静了下来。

好一会儿，素素低声道：“等事情结束之后，我会带着小小，回到家乡安葬的……”

阿石自然听出了她的言外之意。

“你是想……”她试探着问。

素素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耳语道：“没了小小，我也没了一定要留下来的理由。离不开逍遥侯的是小小，不是我。”

阿石盯着她的双眼，沉默良久。

“我可以信任你吗？”她问。

素素不置可否地笑道：“这个……就要看缘分了。”

阿石扬眉：“那我们两个的缘分应该还是挺深的。”

她微微侧过身子，凑到素素耳畔，低声说了几句话。

素素静静地听着，等阿石说完，她慢慢坐直身子，郑重颔首。

阿石松了一口气，整个人懈怠了下来。

她指了指素素端给她的那份饭菜。

“有没有肉啊，这牢饭也太素了点……”

素素：“……”

阿石一脸嫌弃地埋怨：“逍遥侯怎么说也家大业大的，给重要的人质送个饭那么抠搜……好歹来点荤腥吧……”

“……”素素抿了抿唇，“你现在又不想死了？”

阿石点了点头：“刚才太饿了，人总会忧郁点，吃饱了就乐观了。”

素素：“……”

“先凑合活呗。”阿石还在絮絮叨叨，“还有这菜，齁咸齁咸的，你们厨子手也忒重了些……还是逍遥侯本身口重啊？”

素素：“……”

她一言不发地起身离开。

“哎，素素！”阿石在后面喊，“下次记得带肉啊！红烧肉！酱肘子！实在不行来只烧鸡也成！”

素素：“……”

——

逍遥窟深处，宽大的石椅上铺着深色的兽皮。

逍遥侯斜靠于椅背，审视座下的雪鹰。

雪鹰一手捂着胸口，脸色苍白。

刚才被阿石那一掌震得不轻，此刻胸口还隐隐作痛。

半晌，逍遥侯冷嗤一声。

“没用的东西。让你去抓个人，都能弄成这副德行。”

雪鹰的头垂得更低了。

“不过……”逍遥侯话锋一转，“你也算伤了阿石，否则，她身上的蛊毒也不可能那么容易被催动。”

雪鹰心头一动。

——顾文野伤的阿石，看来逍遥侯是误以为他伤了阿石。

他抬眼飞快地瞟了逍遥侯一眼，又垂下眼帘，没有出声辩解。

逍遥侯起身踱步到雪鹰跟前，手掌沉甸甸地落在他肩上拍了拍。

“很好，至少没有因为一个女人而误事。”

他从袖子里摸出一个瓷瓶，随手丢给雪鹰。

雪鹰诚惶诚恐地接过伤药，躬身行礼：“多谢师父。”

“对了……”逍遥侯转身负手而立，“小小是怎么回事？”

雪鹰心头一紧。

他深吸一口气，斟酌道：“师父，本来我负责阿石，小小负责抓连城瑾。可小小半路想要冒领功劳，还因为私仇想直接杀了阿石，差点耽误了师父的计划！”

逍遥侯锐利的眼神在雪鹰脸上来回逡巡。

雪鹰被他看得心里发毛，背上沁出一层冷汗，却不敢轻举妄动，只能硬着头皮撑着。

就在这时，有人来了。

“侯爷。”

柔婉的声音响起。

雪鹰微微侧头，余光瞥见一抹粉。

“你应该也听见了吧。”逍遥侯看向素素，“当时你也在那儿，是这么回事吗？”

雪鹰的心陡然提到了嗓子眼。

素素看也没看他，只平静道了一声“是。”

雪鹰默默松了一口气。

“是就该杀。”逍遥侯口气里的毫不留情，饶是雪鹰也不由感到心寒齿冷。

逍遥侯忽然又问：“小小身上的本门秘符呢？”

雪鹰抬眸对上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

“徒儿当时只顾着追击阿石，无暇顾及小小……”

话没说完，逍遥侯狠狠一拍石椅扶手。

“你明明知道它的重要性，竟然敢掉以轻心！”他愤怒命令，“立刻去找！”

雪鹰连忙应道：“是！”

他与素素擦身而过，两人眸光不动声色地即触分离。

“她怎么样了？”逍遥侯坐回了石头宝座。

素素：“吃了饭……在午睡。”

逍遥侯沉默了一瞬，轻轻笑了一声。

“这丫头，心倒是大，这时候还能睡着……她有说什么别的吗？”

素素迟疑了一下。

“她说……”

“吞吞吐吐的做什么？”逍遥侯皱起眉头不耐道，“说！”

素素老老实实传达道：“她说，菜咸了点，然后……抱怨地牢伙食素，她想吃肉。”

逍遥侯：“……”

“哈哈哈哈——这臭丫头……”

逍遥侯仰头大笑了几声。

“行，”他分外仁慈道，“去厨房说一声，给她加个肉菜。”

素素垂首：“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