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可能……不可能……”
陆怀慎揪着阿石衣领的手慢慢松开。
黑暗里,他的呼吸忽然急促起来。
像是想到了什么万般不愿意相信的事情。
“难道是……杜鹃?!”
那惊恐的喃喃自语阿石听得分明。
“不可能!”
她挑了挑眉,脑子里浮现出一个娇小的身影。
两年前,她曾悄悄潜入过百草山庄,发现一个姑娘与陆怀慎如影随形。
那姑娘圆圆的脸蛋,白白净净,加上一双无辜灵动的杏眼,发簪上挽着一朵小小的艳丽的杜鹃花,煞是好看,叫人生不起任何防备心。
之所以对她印象深刻,自不是单因为她可爱。
而是因为阿石无意撞见她在陆怀慎的药膳里偷偷加料。
——好家伙,这么莽?
——不会轻而易举被陆怀慎发现吗?
她自然得上去帮帮她。
“怎么,灯下黑?”思绪回笼,阿石意味深长道:“你也不用太惊讶吧,毕竟百草山庄的传统,不就是喜欢算计最亲近的人吗?”
“杜鹃又是谁?”她明知故问,戏谑地调侃,“难不成……是你的贴身丫鬟?还是……你中意的人?”
她了解他,自是知道怎么在他心口捅刀子。
陆怀慎这个人,表面温润如玉,内里却多疑善妒,最忌遭人背叛。
“陆怀慎,你这样的人,难道还在期盼有人真心对你吗?”
陆怀慎气急败坏的咆哮如期而至。
“你闭嘴——!!!”
阿石望着他,脸上是明晃晃的幸灾乐祸。
“怎么了?”她轻轻笑了笑,“你如何对别人,别人就如何对你,公平得很。”
“这江湖从来如此——你种什么因,就得什么果。你会演真心,别人难道就不会吗?”
她已失去耐心,不想再同他周旋,索性直接激怒他,结束他拖拖拉拉的纠缠。
“再说了,你这样的人,哪里配得上「真心」二字?”
不过,陆怀慎的怒火还未势大,就被一阵悠闲的掌声打断了。
“哈哈哈,说得好,说得好啊!”
一连串的掌声清脆响亮,在空旷的地牢回荡。
她心头一凛。
地牢骤然明亮了起来。
阿石眯着眼,好一会儿才适应。
烛火摇曳下,一团漆黑从阴影里分裂而出。
那人闲庭信步地走到了两人之间,瞥了陆怀慎一眼,视线落在被捆着手脚的阿石身上。
“真是一场好戏啊……”逍遥侯慢悠悠地开口。
阿石倚着身后冰凉粗糙的石壁,抬眼睨着那个站在烛火下的黑袍人。
“看好戏是要收费的。”她散漫道,“没有白看的道理。”
逍遥侯愣了愣,饶有兴致地笑了起来。
“嗯,这倒也是。”他收了笑,望着阿石,面具后的眼睛里带着几分玩味,“原来当年发生了那么多事,我总算全部知道了。我想想,拿什么来感谢你的演出。”
阿石不置可否地耸了耸肩。
逍遥侯漫不经心的眼神转向一旁狼狈的陆怀慎。
“不如,我杀了他,就当作你大老远跑一趟演出给我看的报酬,怎么样?”
他说得轻描淡写,陆怀慎却浑身一僵。
“逍遥侯!你疯了?!”他高声道,“你别忘了,我们是合作盟友的关系!”
逍遥侯扬起下巴。
“我从没有任何朋友。”他轻蔑道,“也从不和任何人合作。”
“逍遥侯!”陆怀慎怒吼着,脸涨得通红。
“别跟我大呼小叫!”
逍遥侯面具后的眼睛冷冷地盯着他,眸底凛冽的杀意刺得他不由后退半步。
“你有什么自信,认为自己有资格成为我的盟友?”
他此时的口吻有些像一个高高在上的长辈,教训一个不成器的晚辈。
“本来就是个没胆的蠢人,凭着传承的家学和长辈的溺爱,勉强成为一块还算体面的招牌……”
他嫌弃的眼神从上到下打量过陆怀慎,像是在看一堆垃圾。
“如今就连武功都退步得一塌糊涂……”
他啧声摇了摇头。
“没出息的玩意!”
陆怀慎的脸色铁青,指着逍遥侯的手指抖得像风中的枯叶。
“你有什么资格教训我?!”他吼道,“戴着面具藏头露尾,你到底是谁?!!”
逍遥侯没有回答他,只是瞧着一旁不动声色的阿石。
阿石自是也回望着他。
两人的视线在烛火下狭路相逢。
逍遥侯的嘴角微微上扬。
——她警惕而又满是狐疑的眼神让他很满意。
阿石觉得她有必要打消杨天赞的疑虑。
“所以你到底是谁?”
她又提出了两个合理的问题。
“为什么会知道我的身份?还如此了解百草山庄与连家堡的事情?”
“难道……”她做出思忖的模样,说出了隔靴搔痒的答案,“你曾经是连家堡的人?又或者,你是孙秀莲的故人?”
“你永远都不会猜到我的身份。”
逍遥侯嘴角志得意满的笑意缓缓消散。
“因为我谁都不是。”
“只是逍遥侯。”
阿石做出不解的神情,眼睛里满是恰到好处的困惑。
“说什么废话!”
不甘于被两人彻底忽视,陆怀慎高叫着打断了他们之间微妙的对峙。
“你答应过我,等抓到陆怀瑛,就逼她把春草经的法门告诉我,帮我夺取她的内力!”
逍遥侯皱眉:“咋咋呼呼像什么样子!”
紧接着,他又发出嘶哑而讥诮的笑。
“我答应过你?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不记得?”
逍遥侯坦然自若地迎着陆怀慎惊诧而愤恨的眼睛,没有半分心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