痛。
剧烈的痛。
仿佛有一把烧红的尖刀刺进脑子里狠狠地搅动。
阿石闷哼一声,身子晃了晃,险些一头栽倒在地。
那痛从脑海深处涌出来,令她的眼前开始发黑,脑子里像有无数只虫子在啃噬她的神智。
“糟了……”
——是不久在逍遥窟里,被逍遥侯打入体内的那股内力,催动她中招了!
“你怎么了?!”
阿石已经无法再回答雪鹰的问题。
她听到了一个可怕的声音,从思绪最深处传来,遥远而幽深,带着诡异的韵律,像是某种古老的咒语,敲打在她的灵魂上。
“怀瑛……陆怀瑛……过来……过来……”
她不想听,但那声音却像生了根一样扎在脑子里,怎么也甩不掉。
然后,眼前蓦地闪过一道光,凄白狠厉,似曾相识。
——漆黑的夜,倾盆的雨。
一道闪电撕破夜空,照出一张扭曲的脸。
那是一双阴鸷的眼睛。
那个在雨夜里追杀她的怪物,正在盯着她。
他在对她笑。
他的嘴唇翕动着,发出低低的呼唤,穿过雨幕,穿过时空,钻进了她的耳朵里。
她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动了。
眼神空洞洞地望着远处,涣散无光,迈开脚步,她如同一具提线木偶般一步步朝着那个方向走去。
——那是逍遥窟的方向。
雪鹰自是发现了她的不对劲。
“阿石?”
阿石没有回应,只是继续往前走。
雪鹰眉头一皱,快步上前,拦在她面前。
“阿石!”他提高了声音,“你去哪儿?”
阿石抬起头,神情木然。
然后,毫无征兆地,抬手对他就是一掌!
那一掌又快又猛,直拍雪鹰的胸口。
雪鹰猝不及防,只来得及侧身一让,掌风擦着他的肩膀过去,他踉跄两步,差点摔倒。
“你干什么?!”雪鹰惊疑不定道。
阿石根本不答话,又是一掌杀招。
雪鹰不敢硬接,闪身躲开却根本来不及,眨眼便被袭击,整个人倒飞出去,重重砸在了地上!
他当即喉咙一甜,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素素躲在一边,神情凝重地望着这场景,忽然明白了一切。
——原来……逍遥侯说的操控阿石,是这个意思!
阿石走到雪鹰身边,面无表情地垂眸看着雪鹰。
雪鹰喘着粗气,仰头望着她。
——熟悉的脸上,是如此陌生的一双眼睛。
阿石掌心凝聚起内力,紊乱而狂躁的绿芒杀气腾腾,眼看就要拍向他的脑袋!
雪鹰瞳孔一缩,想躲,却难以躲开,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只手落下来!
千钧一发之际——
阿石的手却陡然停在了半空。
她的眼神在挣扎,理智正在与恶魔的低语来回拉锯,连带掌心的内力也在激荡地波动。
“雪……鹰……”
阿石的脸色惨白,冷汗涔涔,浑身都不自觉地颤抖着。
“听……听我说……”
她竭力使自己保持清醒。
“铁片……小小的铁片……”
她哆嗦着手把那枚还沾着小小血迹的铁片扔给了雪鹰。
“只有……解开割鹿刀之谜……才有可能……杀了逍遥侯……”
“你……和素素……如果想脱离逍遥侯……只有这一次机会……”
她的声音越来越弱,却还是强撑着说下去。
“对逍遥侯来说……你们都是工具……跟着他……最后的下场……只有死……”
“雪鹰……想清楚……到底是谁……害得你们兄弟阋墙……”
“素素……究竟是谁……让你和小小姐妹分离的……不值得……他不值得跟随……”
阿石的面色越来越白,眸底的挣扎却越来越弱。
她能清楚地感觉到脑海里的清明正在被黑暗一点一点地吞噬。
她望着面前的两个人,用最后的力气,喃喃自语。
“这次真的是……阴沟里翻船了……”
话音落下,她的双眼如同失去源泉的枯井,彻底没了天光。
她瞧也不瞧剩下的两人,头也不回地朝逍遥窟的方向纵身而去。
——
日头已然升高。
山道蜿蜒,一边是陡峭的山壁,一边是深不见底的山谷。
马蹄声急促而杂乱,惊起了林间的飞鸟。
不出所料,连家堡的人马在前往司马山庄的山道上遭遇了逍遥侯黑袍弟子的偷袭。
山林里,黑袍人像一群黑色的蚂蚁,密密麻麻地涌出,争先恐后地扑向连家堡的队伍。
连城璧身骑雪影,手中长剑挥舞。
剑光过处,黑袍人纷纷倒地。
萧十一郎护在他身侧,拳脚凌厉。
贾信领着连家护卫奋力抵抗,众人战成一片。
约莫一炷香的功夫,黑袍人被悉数击退,生者借机逃窜,徒留下一地尸体残骸。
连城璧勒住缰绳,环顾四周,眉头越皱越紧。
“不对……”他目光扫过地上的尸体,“雪鹰不在……小小也不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