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石用衣袖将小小嘴角的血耐心地擦干净。
她安静地靠在她怀里,面目安详,如同睡着了一般。
她胸口的伤已经不再流血,身体还带着一点余温,但阿石知道,这点温度很快就会消失,变得和这山坡上的石头一样冰冷。
阿石低头望着她,沉默了很久很久。
然后她长长地叹了口气,拿过小小手里还攥着的那枚铁片。
“你们搜集铁片,是为了破解石台上割鹿刀的秘密,对吗?”雪鹰的声音忽然响起。
他站在三步开外,手里还握着那把杀了小小的剑。
——剑身上的血迹已经干了。
“没错。”阿石望着他,“你想怎么样?”
雪鹰愣了愣。
他别过脸去,好一会儿才闷声道:“我……我不想怎么样……”
阿石望着他半晌,轻笑了一声。
“刚才多谢你了。不瞒你说,我如今受了伤,对上小公子是凶多吉少。”她顿了顿,“你杀了她,不论出于什么原因,最终都是救了我的性命。”
雪鹰淡淡道:“不用谢我,你也救过我,我只不过是还你恩情罢了。”
阿石挑了挑眉。
“可你现在要怎么办呢?”她的语气里带着几分探究,“你救了我,是要把我捉去逍遥窟,还是放我走呢?”
雪鹰站在风里,一动不动。
方才情势危急,一切都发生得太快了,他是真的没有想好。
阿石望着他,心里有了数。
“能不能告诉我,逍遥侯把连城璧和萧十一郎怎么样了?”她问道。
雪鹰转过头,冷硬的脸上忽然像是罩了一层寒霜:“我们的确派了人在路上设伏。但这次的主要目标……是你。”
阿石紧绷的肩膀慢慢松了下来,长吁一口气,一屁股坐在地上,毫无形象地瘫坐着。
“那就好……他们没事就好……”
雪鹰不悦道:“都这种时候了,你顾好你自己吧!”
阿石抬眸对上他那双又急又恼的眼睛,忍俊不禁。
“行行行,我知道我知道……”她摆摆手,撑着一块石头,慢慢坐直了身子,“雪鹰,虽然我这么说有些多管闲事,但是……你要不和你哥哥和好吧。”
这紧急转弯的话题让雪鹰不知所措。
“他如今的确已经投于城璧门下。”阿石解释道,“但是他当初之所以会来连家堡,是授意于你们的师父逍遥侯。”
雪鹰的神情变得凝重起来。
“那个时候,你重伤快死了。”阿石不紧不慢地讲述,“逍遥侯用你的性命威胁灵鹫,让他假意投靠连家堡,以换得你的痊愈。”
雪鹰的胸膛忽然剧烈起伏起来。
“你骗我?!”他又急又厉地扬声道。
也许雪鹰永远也不会知道,此刻他的表情看在阿石眼里,除了气急败坏的羞恼,还带着一种难以掩饰的期盼。
“你其实是相信我的,不是吗?”
她望着他那张因为激动而扭曲的脸,温和地笑了笑。
“老实说,你哥真是个闷葫芦,保守秘密真是一绝。”她无奈笑道,“我和城璧也是在他正式弃暗投明之后,才从他那里听到了来龙去脉。”
她的态度郑重而诚恳。
“我想,你和你哥需要痛痛快快地坦白一场。那你就会知道,我没有骗你。”
雪鹰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脑袋很混乱,震惊、愤怒、怀疑……以及隐秘的窃喜,各种情绪搅在一起,像一锅煮沸的粥,混成一片。
阿石没有催促,只是静静地等着,等着他从一团乱麻里理出个头绪来。
好一会儿,见他还是不说话,阿石的视线幽幽地落在地上那两具尸体上。
一具是顾文野,一具是小小。
阿石沉默了一会儿道:“你现在……不忙吧?”
雪鹰皱了皱眉。
他顺着阿石的视线望去,又转回来去瞧着她,慢慢露出惊疑的表情。
“你不会是要我……”他的声音都变了调。
“是啊。”阿石点点头,一脸坦然,“总不能让她一个小姑娘,曝尸荒野吧。”
她理直气壮地盯着雪鹰。
“你难道管杀不管埋啊?”
雪鹰张了张嘴,又闭上。
他只觉得荒谬极了。
他是逍遥侯手下的亡命之徒,手里沾过多少血,杀过多少人,他自己都记不清了。
他从来不会考虑处理尸体的问题。
——杀了就杀了,扔在那里就是,自然有人收拾,还是被野狗啃食,或者腐烂成泥,跟他有什么关系?
可现在,这个女人居然让他埋尸?
阿石嘴角的弧度又弯了弯,撑着膝盖站起身来。
她从怀里摸出一个小瓷瓶,倒出几粒药丸塞进嘴里,咽下去又运了运气,让药力慢慢化开。
丹田处还是隐隐作痛,内力恢复得慢得可怜,但好歹比刚才强了些。
她需要时间。
只要拖延得足够久,就能多恢复几分力气。
——左右她见雪鹰都没想好要不要对她动手。
雪鹰就站在一旁,看着她就着山风吞药,苍白的脸上慢慢恢复了一点血色。
无数念头在脑子里打架,他却哪个也压不下去。
“你……”他终于开口,声音干涩,“你真的要埋她?”
阿石收起瓷瓶,抬头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