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然呢？”她说，目光落在那具瘦小的尸体上，“她才十六岁。”

雪鹰默默无语。

阿石走到小小身边，俯身去把她从地上抱起来。

她的动作很吃力，每动一下，肩头的伤口就传来一阵刺痛，牵扯着全身。

尽管如此，她依旧执拗地朝山崖下的一片空地走去。

——那里土质松软些，适合挖坑。

雪鹰站在原地，望着她的背影。

肩头的伤口渗出血来，洇红了包扎的布条，阿石也毫不在意。

雪鹰狠狠闭了闭眼，大步流星追了过去。

——

两个土石垒成的坟包默默矗立在那里。

几块石头压在坟头，算是标记。

这两座坟到最后还是雪鹰堆起来的。

——他到底也没让阿石动手。

阿石靠在一块大石头边上，望着那两个坟包，又瞅了瞅站在坟前的雪鹰。

他手里的剑插在地上，剑身上还沾着泥土。

小小的坟前，不知何时多了一道倩影。

素素穿着粉色的衣裳，娇嫩鲜亮，却衬得她的脸越发苍白。

大概是老天施舍的一丁点仁慈，素素终究见到了小小下葬前的最后一面。

——少女大半个身体都已经被埋在土里，只露出苍白的脸向着蓝天。

那张脸很安静，原本总是带着的狠厉和乖张都消失不见，只剩下她本来的模样，让人几乎要忽略她生前的恶行。

素素静静矗立在那里，像一尊没有灵魂的雕塑，一动不动，只有眼泪无声地流淌。

阿石望着她，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逍遥侯的三个徒弟接二连三地赶来了连家堡。

先是雪鹰，再是小小，现在是素素。

一个在坟里，两个在坟前。

逍遥侯为了打击连家堡，生擒自己，可谓是大费周章。

阿石慢慢站直了身子，望向素素，哑声道：“你们的人应该已经退了吧。”

——顾文野是百草山庄最强的战力。

——雪鹰、素素和小小都已经在这儿。

连家堡有白杨绿柳和二锅头坐镇，剩下的那些冒充黑袍弟子的百草门人，构不成什么威胁。

他们群龙无首，只会退去。

更重要的是，她这个目标人物已经在这儿了。

素素沉默了片刻。

她擦去泪痕，转过身，幽幽的眼神落在雪鹰身上。

“是。”她婉声回应，话里透着寒意。

雪鹰下巴微微扬起，眼神里带着警惕和防备。

“素素。”阿石沉声道，“小小当时要杀我，雪鹰是为了救我才……”

“我明白。”素素打断了她，声音出人意料地平静，“我记得侯爷的命令，也知道小小的性子。”

雪鹰开口应道：“你想报仇，我随时奉陪。”

素素淡淡看了他一眼，没再说话。

她知道，她现在杀不了他。

两人之间似是有暗流涌动。

阿石揉了揉太阳穴，那里突突地跳着。

不知为何，从刚才开始，她就觉得有些不对劲，脑子里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隐隐作祟，却又说不清是什么。

听闻连家堡无恙，她终于松懈了心神。

这一松懈，浑身的疲惫就像潮水一样涌上来，压得她几乎站不稳，双腿发软，眼皮发沉，连呼吸都觉得累。

“所以……”她好奇道，“逍遥侯要你们抓我过去，到底要干什么？”

素素道：“其实，侯爷跟我说，今日并不需要我们绑你过去。”

雪鹰眉头一拧，审视的眼神在她脸上来回逡巡，像是在衡量此话的真假。

——显然，逍遥侯面对不同的徒弟，用的说辞不太一样。

“不用绑我？”阿石笑道，“难不成，他还想让我自己过去不成？”

素素的表情有些古怪。

犹豫片刻，她竟真朝阿石点了点头。

“侯爷说，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阿石的笑容僵在脸上。

她注视着素素，强烈的不安像一条冰冷的蛇，从脚底沿着脊背，一直爬到了后脑勺。

“到时候？”她只觉万分荒唐，“所以今天，你们过来，除了再度削弱连家堡的实力之外，就是要把我搞成这副重伤的鬼样子？”

她说着，低头瞧了瞧自己。

衣裳上血迹斑斑，体内的经脉乱成一团，确实狼狈得可以。

“侯爷说……”素素低声道，“伤重，才能卸了心神，他才好……重新催动你体内的东西……”

阿石一怔。

“什么东西？”她下意识地问。

话刚出口，脑袋里骤然一阵剧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