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文野躺在地上,仰面朝天,胸口的针眼还在往外渗血。
他睁着眼,望着头顶流云翻滚的天,嘴唇动了动。
“三年了……”他的声音沙哑而虚弱,每说一个字都要喘上一口气,“姑娘的功力……真是突飞猛进……”
阿石单膝跪在几步开外,一手撑着地面,一手捂着肩头的伤口。
她垂首啐出一口鲜血,扯起嘴角笑了笑。
“你倒是一直在原地踏步。”
顾文野忽然笑了起来。
那笑声很浅,却牵动了胸口的伤,让他剧烈地咳了咳,胸膛起伏得越来越厉害,喉咙发出呼哧呼哧的声响。
“阿石……姑娘……”涌上的血沫顺着嘴角溢出来,他的眼神渐渐涣散。
风吹得阿石肩头的伤口一阵阵发冷,顺着血脉蔓延到全身,让她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她长叹一声,随手抹去嘴角的血痕。
“我知道你是迫不得已。我理解你。”她顿了顿,平静道,“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
顾文野翕动着嘴唇,用尽最后的力气,断断续续地说:“别……别去逍遥窟……陆怀慎跟……逍遥侯……”
声音戛然而止。
他的头偏向一边,望着阿石的方向,眼睛睁得很大。
他死了。
阿石跪在原地,久久没有动。
她大约可以猜出他想警告她什么。
陆怀慎跟逍遥侯……
后面没说完的话,无非是他们勾结在一起,无非是他们设下了圈套,无非是前往逍遥窟是有去无回。
可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
阿石咬牙对着自己肩膀疾点几下,封住了几处要穴。
她喘息了片刻,撑着地面一点一点站起来,趔趄着走到顾文野身边。
她伸手覆在他的眼睛上,往下一抹。
那双眼睛终于阖上了。
“这辈子的债算是还完了。”她喃喃自语,“下辈子别再被恩情所累。”
她起身后退两步,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撕下一截还算干净的衣摆,咬着牙,开始给受伤的肩膀包扎。
阿石倒吸着凉气,疼得汗珠子顺着脸颊往下淌。
幸好她动作熟练,很快就处理好了肩伤。
盘起双腿,她闭上双眼。
春草经的内力开始在体内缓缓流转。
真气从丹田深处艰难地凝聚,顺着经脉慢慢游走。
所过之处,泛起淡淡的绿光,尽管微弱,却带着勃勃的生机,一点一点地滋养着受伤的经脉和脏腑。
不一会儿,阿石急促的呼吸也慢慢平稳下来。
肩上的窟窿看着吓人,血肉翻卷,却只是皮外伤。
真正磨人的是内伤。
——丹田空虚,经脉受损,五脏六腑都受到了不同程度的震荡。
最后那一针,她倾尽了全身的内力,此刻真气紊乱,每一次呼吸都隐隐作痛。
短时间里想完全恢复,怕是很难了。
阿石继续专心运功疗伤。
此时,一道娇小的身影却快速地向她背后靠近。
那身影脚步很轻,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她弓着身子,一点一点逼近,手中的暗器泛着幽幽的蓝光。
阿石耳朵微微一动,眼珠在眼帘下转了转。
她已经觉察出背后的动静了。
那股杀意像是尖刀直扑她的后脑勺,冷冽,尖锐,毫不掩饰。
阿石的掌心微微一颤。
仅剩的三根玄空针从袖口滑落到指间,针尖朝外,蓄势待发。
她的身体没有动,呼吸没有乱,只是静静地等待着那个时机。
暗器的破空声传来!
阿石骤然回身,右手向后一挥——
“叮叮叮!”
三声脆响几乎同时响起,忍者镖不出所料被玄空针打飞。
“噗——”
冷不防,利刃刺破胸膛的声音响起。
阿石诧异地望去。
小小脸上得意的笑甚至还来不及落下,嘴角的弧度已然僵固。
她睁大眼睛,满是不可思议地看向自己的胸口。
那里冒出了一截明晃晃的剑尖。
阿石的视线越过小小,看向她的身后。
雪鹰站在那里。
他的脸上没什么表情,手握着长剑贯穿了小小的身体。
“为……为什么……”小小微微侧过头,颤声道。
雪鹰的目光与阿石交汇,又很快移开。
“师父交给你的任务是去捉连城瑾,交给我的任务是来捉阿石。”他冷冷道,“你又来碍我的事!”
说罢,他狠狠抽出了剑。
“嗤——”剑锋从血肉里抽出来,带出一篷红雾。
小小闷哼一声,身子晃了晃,双膝一软,重重栽倒在地。
“雪鹰……”阿石拧眉望向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