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鹰抿唇不语。
就在这时,匍匐在地的小小忽然放声大笑了起来。
她抬起手,颤颤巍巍地指着雪鹰。
“说什么我碍了你的事……”
她嘴角扯动着,又被胸口的剧痛牵动,痛得趴在地上,表情扭曲。
“实际你根本就是怕我杀了她!”
她眼睛里满是怨毒。
“你和你那没出息的哥哥一样,都为了一个女人而背叛师门!”
雪鹰的脸色变了一变。
小小的笑声渐渐低下去,自言自语。
“只有我……只有我……”她喃喃道,“只有我对师父最忠心……我永远不会背叛师父……”
“你若是真的如此忠于师父,又为何会私自动手截胡我的任务对象,企图对阿石赶尽杀绝?”雪鹰无动于衷,语带嘲讽道,“师父要的是活的。你根本也是藏着私心,不是吗?”
一向能言善辩的小小怔了怔,发现自己竟无话可说。
她的嘴唇哆嗦着,眼里闪过心虚,最后化成更深的怨毒瞪视着阿石。
阿石始终不解。
“你为什么……那么恨我?”
——甚至不惜违背师命,都要杀死她?
小小没有回答。
她就那么望着阿石,目光像刀子一般,带着恨与妒,将她从头到脚剐了一遍。
然后,她的眼眶慢慢猩红。
“你知道你有多让我讨厌吗?”少女临终前的声音回荡在空中,尖锐又凄厉,“我一看到那么多人围在你身边,就感到恶心……”
鲜血不断流淌,染红了她身下的碎石与枯草。
“凭什么……你凭什么……”
她费力地喘着气。
“你到底是谁……师父为什么会对你另眼相待……”她的声音越来越弱,却还是强撑着说下去,“还有……还有她……只不过跟你相处几天……连她也喜欢你……”
阿石心中一动。
“你是说……素素?”她轻声道,“她是你姐姐对不对?”
“是又怎么样?”小小咬着牙说,嘴角忽然吐出一股鲜血,怎么也止不住,“和你……又有什么关系!”
鲜血越涌越多,她的脸色越来越灰败,那是一种将死之人才有的颜色。
阿石看着那张年轻的脸,看着那双渐渐涣散的眼睛,心里泛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她忍着肩头的疼痛,撑着地面,一点一点地挪了过去。
雪鹰一愣:“阿石,你……”
阿石冲他摇了摇头,坐到小小身边,弯腰将她搂在了怀里。
小小的身体又暖又软,跟普通的邻家女孩没什么差别。
阿石能清晰地感觉到她的心跳,一下一下,越来越弱,越来越慢。
小小困惑地凝视着阿石,像是看到了什么完全无法理解的事情。
“我一会儿……要问你拿一样东西。总不好就这样让你死在地上。”阿石轻声道,“还是躺在我怀里能舒服点儿……”
小小望着这个她恨之入骨的人,这个她刚才还想杀死的人,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然后,眼泪竟是不受控制地从她眼角流了出来。
“小小……你今年几岁了?”阿石忽然问道,“有没有十六岁呢?”
小小没有回答,红红的眼睛里带着茫然,还有一些说不清的东西。
“我没猜错吧?”阿石自顾自地絮絮叨叨,像是在哄孩子,“十六岁的年纪……还是个小姑娘……我十六岁的时候还什么都不懂呢……”
“用不着你可怜我……”
小小年轻的脸庞又露出了一贯的残忍与天真,看起来既可怕又可怜。
“我杀过那么多人,早就活够本儿了……我不怕死……我一点都不怕死……我早就做好准备,不晓得……哪一天就……曝尸荒野了……”
她的声音断断续续,像风中残烛。
“你怎么会曝尸荒野呢……”阿石叹息着用指腹擦去了她眼角的泪,“你有姐姐……你姐姐一定会带你回家乡的……”
小小的眼眸闪了闪。
“她才不会……她一点都……不爱我……”
她自嘲地笑了笑,满是苦涩与绝望。
“所有人都讨厌我……所有人都……巴不得我死……”
一旁默立的雪鹰,攥紧了握剑的手,低着头不知在想些什么。
“或许……你误会你姐姐了。”阿石道,“她应该是爱你的……只是她一直被困在玩偶山庄,不能像寻常人家的姐姐一样,陪着妹妹长大……”
小小的眼睛眨了眨,眸底有什么光亮明明暗暗。
但很快,那点闪动就熄灭了。
“不重要了……一切都不重要了……”她望着阿石,脸上的笑意有些古怪,像是释然,又像是认命,“我知道你要找什么……”
她的嘴唇不受控制地颤抖。
“我本来想着……把它丢下悬崖……绝不……便宜你……”
她努力地望向阿石。
“可是……我刚才……居然……犹豫了……”
阿石搂着她的胳膊紧了紧,这才注意到她手里正攥着什么东西。
那是一枚铁片。
正是她想要的那枚逍遥窟的师门信符。
“我明明……有机会……可偏偏……迟疑了一会儿……而今……我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了……”
她的声音越来越弱,越来越轻,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
“后悔……无用……”
最后一丝声音消散在了崖上凛冽的风中。
小小的身体软软地瘫在阿石怀里,再没有一丝动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