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脱离连城璧?”风四娘一愣。
与风四娘一样诧异的还有不远处躲在树林里的阿石和萧十一郎。
耳力优秀的三人将杨开泰的话听得分明。
“开泰哥……要脱离连家堡?”阿石转头望向身边的连城璧,低声道。
被她注视着的连城璧,面容平静无波,丝毫没有流露出意外的神色。
“城璧……”萧十一郎把连城璧这副淡然的模样看在眼里,带着几分探究的语气问道,“你……难道早有预料?”
“没错。”连城璧笑道,“我是连家堡的堡主,就算没得到确切的消息,总该有所察觉,不是吗?”
他这话并非虚言。
自从杨天赞出事以来,连城璧便留了心。
回到连家堡,所有与杨家马场往来的账目,人员物力的调配,都会经过他的手。
翻阅账本时他便注意到,近几个月,杨开泰将马场的收支核算得异常清晰独立,甚至有些以往与连家堡关联紧密的款项,也被他小心地剥离出来。
派去马场帮忙探看的弟兄回来禀报时也曾提及,杨开泰正慢慢地把手里的事务交接给连家堡的人。
这些细微的变化,如同水底潜流,旁人或许不觉,但落在连城璧眼中,已足够他察觉杨开泰的意图。
——他正在试图一点点地将自己与连家堡盘的关系中摘出来。
“城璧……”阿石见他承认,迟疑道,“那到时他若真来找你,提出此事,你会同意吗?”
“我连家堡,”连城璧淡淡道,“从不做强留人的事。合则来,不合则去,江湖规矩如此。”
他顿了顿,视线扫过阿石和萧十一郎。
“更何况,你们忘了他的父亲到底是谁了吗?”
阿石与身旁的萧十一郎交换了一个眼神,两人脸上都面露复杂。
“既然话都说到这儿了……”连城璧顺势问道,“你们打算什么时候告诉他,他父亲的身份?”
林间一时安静下来,谁都没有接话。
半晌,连城璧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我知道,这事情很难做……”他望着阿石纠结蹙起的眉头,沉声道,“如果最后你们开不了口,那这个坏人就由我来当……”
“不行!”阿石反对道,“这话我们难开口,难道你就不难开口了吗?”
“城璧,这件事情……我们还是再好好商议吧……”萧十一郎道,“你别一个人自作主张把责任担了……”
“这事情若是没处理好,惹得你和开泰哥反目成仇就不妙了!”阿石接茬。
“你可千万别一时冲动啊,城璧!”萧十一郎拍了一下连城璧的胳膊,半是提醒半是劝解,“这事儿急不得。”
连城璧见这兄妹俩你一句我一句轮番轰炸过来,无奈的笑意染上了眼角眉梢。
“好了好了,”他笑道,“我也就是提一嘴,看你们俩愁的,那么严肃干嘛……我不会自己跑去和他说的,行了吧。”
阿石却没那么容易放心,追问道:“你保证?”
连城璧看着她较真的模样,举起了右手,发誓道:“好,我保证。”
——
另一头,风四娘听完杨开泰的打算,并没有像杨开泰预想的那样反对他,反而释然一笑。
“原来你这段日子,心里一直在琢磨这样的打算……”风四娘道,“你怎么不早说?”
“我……”
杨开泰张了张嘴,想说怕她担心,怕她觉得自己异想天开,更怕她因此离去自己又没脸挽留……
可话未出口,风四娘的手指已轻轻抬起,虚虚覆在了他的唇上。
她望着他,笑吟吟的眼神明亮而坦然。
“我明白你的意思。”她轻声细语道,“我风四娘不喜欢勉强别人,更不会死缠烂打。别人若没那个意思,我也没有上赶着非要纠缠的道理。”
“四娘……我没有这样想过你……”
风四娘再次抬手。
“你我无需多解释什么,我知道你的顾虑。”
“我可以等。我风四娘欣赏有骨气、有志气的男人。”她一字一句坚定道,“到你觉得够格的那天,我等你再领着八抬大轿,光明正大地来娶我。”
“四娘……”杨开泰只觉一股滚烫的热流冲上眼眶,千言万语堵在胸口,只化作一声颤抖的低唤。
好不容易,他才问出那句悬在心尖的话:“所以……你不会走了,对不对?”
“废话,”风四娘嗔怪地瞪了他一眼,“我能去哪儿啊?你这……呆瓜!”
杨开泰高兴得不知所措,抬起手臂,似乎想抱她,却又觉得唐突,犹豫着放下,如此反复了好几回,脸都憋红了。
风四娘真是看不过去了,索性主动上前,干脆利落地环住了他的腰,将脸颊靠在他的胸膛。
“你真是……把我这辈子所有的耐心都给磨没了。”
“四娘!”杨开泰紧紧地回拥住她,像是拥住了失而复得的珍宝。
——
众人回到连家堡,已是晚上。
厅堂中简单用过晚饭,气氛有些微妙的沉闷。
原本,连城璧与沈璧君私下商量过,想让沈太君多休息几日缓缓心神,再寻合适时机正式提出和离之事。
可他们没想到,沈太君比他们想象中干脆利落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