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石目不转睛,嘴里不忘对连城璧小声夸赞。
“特意把开泰托付给四娘,让四娘有时间认清自己的心,也算大功一件啦!”
听到阿石的话,连城璧的嘴角不由得微微向上弯起一个矜持的弧度。
——心上人的称赞,总是格外受用。
“那时开泰神智不清,我见风四娘紧张他的样子,就知道开泰不是一厢情愿。”
他瞥见阿石抓着旁边萧十一郎的动作,眸光一闪,不着痕迹地欺近了些,不动声色地将她的手拿过来,握在了自己掌心。
做完这一切,他偏过头,对着略显茫然的萧十一郎,露出了一个标准的假笑。
被假笑阴到的无辜的萧十一郎:“……”
“哦对了!” 阿石完全没在意连城璧的小动作,而是忽然想起了什么,转头压低声音,语气严肃道:“把脸别过去!不准看那边!”
“啊?”正暗自满意的连城璧一怔,“怎么了?”
阿石见他没领会自己的意思,干脆利落地一手拍在了连城璧的眼睛上,用力将他的脸扳向另一边。
“不准你看四娘的脚!非礼勿视!”
“我才没兴趣看她的脚!”连城璧立刻反驳。
这时,一旁看戏的萧十一郎凑到阿石耳边,调侃道:“他只对你的脚感兴趣嘛……”
“你也是!” 阿石闻言,脸腾地一热,另一只手也拍在了萧十一郎凑过来的脸上,用力将他推远,“你也给我把眼睛闭上!不准看!”
“我也要避嫌?!”萧十一郎诧异道,“我和她从小一块儿长大,光着屁股玩泥巴的姐弟情!她什么样我没见过?”
“当然要避嫌!”阿石横眉道,“那是小时候!现在你们俩都不是小孩子,而且各自有心上人了!该有的分寸和距离必须要有!懂不懂?”
“那么远能看见什么呀!”萧十一郎试图挣扎。
“不行就是不行!”阿石用气音威胁道,“我告诉你,我可是要替君儿看着你的!你要是敢不老实,我可要跟她好好汇报的!”
萧十一郎一听她要跟沈璧君告状,顿时蔫了,毫不犹豫地举手投降:“好好好,我投降,我投降行了吧姑奶奶!”他老老实实闭上了眼睛,还不放心地补充道,“你可千万别在璧君面前胡说八道啊!我清清白白的!”
——
风四娘看着自己被他握在掌中的赤足,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她清了清嗓子,试探道:“杨开泰……你可知道,一个姑娘若是肯让一个男人碰脚,那意味着什么吗?”
杨开泰揉脚的手一滞,却没回答。
风四娘也没指望这个木头能立刻说出什么浪漫的话来。
她望着远处波光粼粼的溪面,自顾自地说了下去:“其实……在逍遥窟,雪鹰打我那一掌的时候,有一瞬间,我真的以为自己要死了。”
她垂眸,望向杨开泰的头顶。
“你猜,那时候……我脑子里想到的人是谁?”
杨开泰依旧低着头,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道:“萧十一郎?”
“啧!”风四娘心头那点刚刚酝酿起的柔情蜜意,瞬间烟消云散。
一股无名火噌地窜上头顶,她气不打一处来,使劲将那脚抽了回来,牵扯到伤处,疼她龇牙咧嘴也顾不上了。
“你个呆子!蠢牛!木头桩子!”
手忙脚乱地想要把鞋袜套上,却因为气愤和脚疼而没成功。
她索性放弃,挣扎着用没受伤的左脚支撑,推开杨开泰,一瘸一拐地起身就走。
“四娘……四娘!”杨开泰慌忙起身,两步追了上去,拉住了她的胳膊,“你脚伤成这样,乱跑什么?!”
“放开我!不用你管!”风四娘奋力甩开他,脚踩在凹凸不平的石子上,疼得她直吸气,但心里的恼火更胜一筹。
不知是真的气性太大,还是情绪牵动了内伤,她眼前发黑,头晕目眩,走了没几步,身体一晃就又要摔倒。
“四娘!”
杨开泰急抢上前,将摇摇欲坠的风四娘接了个满怀。
“你没事吧?是不是内伤发作了?”
“还不是……被你气的!”风四娘推搡着他的胸膛,“放开……我不用你假好心!”
“对不起四娘……是我不好,是我说错话了……”
杨开泰此刻哪还有半点沉稳的模样,他手足无措地抱着她不断道歉,那黏糊着急的劲头,倒真有几分两人初识的模样了。
“你……你不是喜欢十一郎吗……所以我才……”
“谁跟你说我还喜欢十一郎的?!”风四娘被他这话气得眼都红了,“我若真还喜欢他,何必……何必在这里同你拉拉扯扯!!”
杨开泰呆呆地看着她因激动而绯红的脸颊,脑子一时有些转不过来。
“四娘……你……你的意思是……”
一个不敢奢望的念头隐隐升起。
“我的意思还不够清楚吗?!你是真傻还是装傻?!”风四娘气极,“我陪你的这段时间,跟着你东奔西跑,为你操心劳力……难道还不够真心实意吗?!你当我风四娘是那么闲的人吗?!”
“你……你不是因为少堡主的嘱托,才……才……”
“我又不是连家堡的人,他连城璧管天管地,还能管得了我风四娘不成?!”风四娘声音拔得更高,“天王老子来了也逼不了我去照顾一个我不喜欢的男人!你……”
“那四娘你是……” 杨开泰眼中的光芒骤然亮起,惊喜万分,可随即又黯淡了下去。
“不……不……”他喃喃地摇头。
“你吞吞吐吐地做什么呢?!”风四娘见他脸上神色变幻,又急又怒,“有话就说,有屁快放!”
杨开泰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已是一片平静。
他扶着风四娘,让她在附近一块石头上重新坐下。
“四娘,我不是要糟蹋你的心意,更不是以此拿乔,故意吊着你。”
杨开泰蹲下,仰头看着她,目光真挚而沉重。
“我杨开泰的确一直喜欢你,从没变过。能得到你一丝一毫的回应,对我来说都是做梦都不敢想的事。我……我真的太高兴了。”
他话锋一转。
“可如今,我的状况你也知道……我已经不是从前那个风光的马场少主了……”
“杨家马场的状况不是一天天在好起来了吗?”风四娘目光灼灼,柔声道,“开泰,你现在已经成长起来了,我相信假以时日,你一定会成为一个和你爹一样,甚至比你爹更优秀的马场主的!”
“不……其实你大概还不清楚我的打算。”
杨开泰迟疑了一下,避开她热烈的目光。
“马场的情况已经稳定下来了……我打算脱离连家堡的附属,另立门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