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素梳头的手微微一顿。
“小小是谁?素素可不认识。”
“有没有人说过,”阿石眼里笑意更深,“你和小小说谎的时候,表情很像?”
素素缓缓放下手中的梳子,转过头,正面对着窗口的阿石。
月色与灯光交织,浅浅地映在她低垂的眼睫上。
微微抿起的唇角,浮现一丝稍纵即逝的冷厉。
阿石敏锐地捕捉到了那一瞬的杀机,就像平静湖面下突然窜过的毒蛇,悄然而迅疾。
——她一定是逍遥侯手中一把精心淬炼的温柔刀。
多情且残忍,杀人不见血。
可惜,宅子里的三个男人都不解佳人风情。
显然逍遥侯懂得欣赏,可却只晓得利用。
“能与阿石姑娘的朋友相像,也是素素的荣幸。”素素的声音袅袅,如同夜风拂过纱帘。
“别了别了。”阿石连忙摆手,心有余悸道,“我可不敢与她交朋友,怕哪天一个不留神,怎么被她玩儿死都不知道。”
不知这话触动了素素哪根心弦,眉宇间的笑意柔和了几分,倒是让阿石窥探出了些许真心。
“想到了什么?”阿石趁势追问。
素素却不再接话。
她抬起双手,从容地将那头已被梳理得齐整光滑的长发拢到肩后。
接着,她站起身,身上那件轻薄的纱衣随着动作如水波般流动,勾勒出曼妙的身姿。
“如果没有什么别的事情,”她笑了笑,连送客的态度都如此恭顺,“素素要睡了,夜已深,阿石姑娘也请早些回房歇息吧,山庄夜间风凉,莫要受了寒气。”
“其实我不太明白,”阿石却纹丝不动,依旧趴在窗台上,歪着头懒洋洋道,“你既然都要睡了,还梳头干嘛?睡觉还要注意形象吗?又没人瞧见。”
素素:“……”
“睡那么早啊?”阿石看她不答,也不在意,自顾自地换了个话题,“不是说,你家公子要你伺候十一郎和璧君的吗?他俩这会儿一个在挨训,一个在担心,你倒先准备睡了?”
“你……”素素蓦抿了抿唇,“若是贤伉俪需要,素素自可悉心侍候。”
“那我呢?”阿石指着自己鼻尖,厚着脸皮问,“我是萧十一郎如假包换的妹妹,能不能也蹭一下你的侍候啊?”
说着,她晃了晃自己那两个麻花辫。
“比如……能不能帮我也梳个头?”
“……”
素素沉默片刻,终究还算从容地莞尔一笑。
“当然可以。阿石姑娘若需要,随时可来。”
这话说得漂亮,显然是个客套的推脱。
“你们在说什么?”
连城瑾大老远就瞧见阿石撅着个腚趴在素素的窗户前,便兴冲冲地奔了过来。
“我找你半天了呢!你怎么跑这儿来了?”
她跑到近前,也学着阿石扒在窗沿上,探头朝屋里望,正好对上素素的眼眸。
素素:“……”
“哦,没什么,”阿石笑嘻嘻地揽过连城瑾的肩膀,面不改色地扯谎,“素素姑娘刚才说,看我这头发乱得跟草窝似的,好心说要给我梳梳头,我正感谢她呢~”
素素:“……”
——不,我没有。
连城瑾一听,眼睛顿时也亮了。
“你找我干嘛?”阿石问。
连城瑾理所当然道:“问问你和我哥的事嘛……”
她先是回答了阿石的问题,然后立刻转向素素,学着阿石的样子,脸上堆起甜笑,乐呵呵地举起手。
“那我也要!你也给我梳梳头好不好?”
素素:“……”
——
连家堡的夜,与玩偶山庄的夜好像没什么不同。
后园的湖面平静,月光洒在粼粼水波上,泛着破碎的银光。
连城璧独自立在亭下,遥望着无名小院。
他垂在身侧的左手,正握着那把引得江湖纷争的绝世宝刀。
脚步声自身后传来。
二锅头缩着脖子,搓着手,小心翼翼地上前行礼:“少主,您找我有什么事啊?”
他飞快地瞟了一眼连城璧手中的割鹿刀,又迅速垂下眼帘。
连城璧没有回头,仿佛背后生了眼睛,一声极轻的冷笑溢出唇角:“你对这把刀,很感兴趣吧?”
“啊?”二锅头似乎吓了一跳,讪笑着道,“少主,您说笑了……这割鹿刀可是绝世兵器,名头响亮,我……我只是对它有点好奇罢了……”
“事已至此……”连城璧缓缓转过身,月色照亮他俊美却泛着寒意的脸庞,“我想,我们之间应该坦白点会比较好,不是吗?”
他顿了顿,轻飘飘吐出的两个字,却让二锅头如坠冰窖。
——“萧,沛。”
“少……少主……”二锅头脸上的笑僵住了,他强自稳住心神,困惑道,“您在说谁?是……是近来江湖上新出的什么武林人士吗?可我孤陋寡闻,未曾听说啊……”
连城璧好整以暇地观察着二锅头脸上每一丝细微的变化。
“不愧是老江湖,”听不出是赞许还是讥讽的口气,“才能做到这般面不改色。”
二锅头面上露出恰到好处的茫然,心中却已是警铃大作。
“怎么,很惊讶吗?”连城璧又逼近半步,“从今日清晨起,你就已经想方设法,借着各种由头试探搜寻……不就是为了偷到这把刀么?”
他掂了掂手中的割鹿刀。
二锅头的额角,在冬日凛冽的风里,难以抑制地渗出冷汗。
“现在,你有一个机会,可以得到这把刀。”
连城璧微微倾身,鹰隼般的目光盯着二锅头。
“怎么样,到了这个地步,你还打算继续守口如瓶吗?”他冷哼一声,“我不相信,你会眼睁睁地看着这把刀被逍遥侯拿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