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我……我什么都不想做。”绿柳闭上眼睛,又缓缓睁开,“当年我离开百草山庄的时候,就已经在祖师画像前立下重誓,从此不再插手百草山庄的任何事……”
“那不就结了?”阿石不咸不淡道,“那个地方,一向如此,直到最后会把正常人驱赶干净……”
她冷笑一声。
“就像是炼就绝世蛊毒一般,只剩下最扭曲、厉害的虫子互相争斗,留下最毒的那只作为蛊王……”
“你的意思是……”绿柳听得心惊肉跳,一个可怕的联想浮现脑海,“孙秀荷她的死……难道跟……跟怀慎有关?!”
“我什么都没说。”阿石断然否认,眸色幽幽,“不过从小到大,孙秀荷是如何教导陆怀慎的,你和我都心知肚明。”
她将他视为唯一的依靠,把未来的全部希望寄托在他身上。
于是她便会把自己拥有的一切,一股脑儿地塞给他。
——不论好坏。
所以,陆怀慎学会了她的体面守礼、审时度势。
自然也对她的掌控算计、伪善利己耳濡目染。
“陆怀慎这个人,在医道武学上的天赋或许不算顶尖,但他学习模仿的能力,却一点也不差。我不得不承认,他和孙秀荷……骨子里是同一种人。”
披着良善的外衣,内里却早已腐朽。
「白玉观音」,真是妙手仁心。
“我想,孙秀荷这样工于心计的聪明人,应是知道种瓜得瓜,种豆得豆的道理。”
阿石抱臂站在廊下,声音里不带丝毫温度。
“不过我想,百草山庄的老祖宗们应该也不会有什么意见。”她的语气嘲讽道,“至少,从结果来看,百草山庄悬壶济世的名声,从未因此有丝毫毁损,甚至在陆怀慎手里发扬光大了,不是吗?”
阿石想,自己或许应该感激孙秀荷对自己的冷漠。
——她一点都不想变得跟那对母子一样。
闻言,绿柳无言以对。
看着他失魂落魄的样子,阿石不甚在意地摆了摆手。
“绿叔,事已至此,你也别想太多了。有些事情,越了解,越失望。最终,恨不得什么都不知道才好。”她语带宽慰地笑道,“还是别了解太多了吧。”
“或许……你说得是对的……”绿柳呆立原地。
他显然还是需要时间消化今天听见的消息。
见此,阿石没有再打扰他,闲着无声四下打量,弯下/身拨弄起了脚下花园里铺就的鹅卵石。
“怀瑛……”良久,绿柳整理好情绪又问,“我还有一件事,不太明白……”
“什么事?”阿石闻声,拍了拍手上的灰,直起身。
“当年你为何会突发急症离开杨家?”绿柳蹙眉道,“难道又是孙秀荷的手笔?”
“不。”阿石否认道,“那件事的起因与她并无关。”
“要说非要有关系……”她嘴角勾起不屑的笑,“大概就是回庄之后,她刻意对陆远洲隐瞒了我的病情……导致我昏昏沉沉痴痴傻傻地度过了许多年……”
她说得轻描淡写,但那寥寥数语背后隐藏的漫长而黑暗的时光,却让听者不寒而栗。
绿柳张了张嘴,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团棉花,实在不知道应该说什么。
每次提起孙秀荷,他都不禁感到一种深切的寒意与惶恐。
那感觉仿佛窥见了人性中最幽暗、最不可理喻的角落。
——这世上,竟是真的有这样的母亲。
思及此,他又有些困惑。
——这样的人,还能被叫作母亲吗?
“对了,绿叔,”阿石收回飘远的思绪,神情变得有些微妙,“其实我一直有个问题想问你。确切来说,是想问白叔。”她顿了顿,“不过我想,问他和问你,应该也没什么区别。”
“但说无妨。”绿柳道。
“孙秀荷和……孙秀莲的关系,恐怕不单单是亲姐妹吧?”
相比起孙秀荷,「孙秀莲」这三个字更能牵动阿石的情绪。
她又回想起了那个雨夜,心里根本分不清自己对她,到底是恨多一些,怨多一些,还是……终究残留着温暖的念想……
绿柳的眼神几不可察地闪了闪。
“小时候,我曾听白叔提起过,他的祖师奶奶专精蛊毒和茅山道术,其中还有丹书幻术与毒术相结合的法门研习……”
阿石一边回忆,一边观察着绿柳的神色。
“白叔那一代,其实出现过一对天赋极高的姐妹花,据说在蛊毒幻术方面极有悟性,却因触犯了门规,被废除武功,逐出师门,永不许再以师门弟子自居。有这回事吗?”
“他……他怎么什么都跟你说啊!”绿柳无语,“你那时候应该只是个黄毛丫头吧……”
“的确。”阿石哭笑不得道,“他那个时候,大概是想显摆师门渊源,没事无聊就喜欢把师门里各种离奇的故事添油加醋地讲给我听,看我被吓得一愣一愣的,他就特别得意。”
她只随便想想,就说出了一个例子。
“比如,他为了炫耀他的师门,跟我说过他的祖师奶奶炼制过一个绝顶厉害的蛊毒,叫什么什么「时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