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丫头……”绿柳还在原地犹豫不决,冷不防被身后的白杨用力一推。
他哎呦一声,踉踉跄跄地向前冲了几步,好险才在阿石跟前堪堪停住。
“白老头!你推我干嘛!”他恼火地回头,惊魂未定地冲着白杨低声道。
“我不推你一把,是怕你在原地磨蹭十天半个月,把地上刨出个坑来!”
白杨毫不客气地怼了他一句,随即转向阿石笑道,“石丫头,你绿叔有事情和你聊聊,我去找小瑾……”
他边说边往回廊的尽头退去。
“你们聊,你们聊……”
话音未落,人已经一溜烟地拐过了廊角,没了身影。
一直等到白杨的脚步声彻底听不见了,绿柳才重新鼓起了勇气,吞吞吐吐开了口。
“石丫头……”他抬头飞快地扫了阿石一眼,满怀希冀道,“那个……方才在屋里头,老太君她……喊你……怀瑛……”
阿石没有说话,只是静静望着他。
绿柳等不到她的回应,内心的焦灼更甚,深吸一口气。
“哎呀,我干脆说了吧!”他双手一摊道,“其实我和白杨早就怀疑了,你就是怀瑛对不对!”
“对。”阿石直截了当道,“我就是当年的陆怀瑛,我和城璧、君儿他们都已经相认了。”
“你……真的是……怀瑛……”
尽管心里早已有了七八分的猜测,但亲耳听到阿石的承认,绿柳依然唏嘘不已。
他的嘴唇哆嗦了两下,想说什么,却一时无语,茫然失措。
“我们一直以为你死了……”
“绿叔……”重新拾起这个好多年未曾叫过的称谓,饶是有了心理准备的阿石也还是眼圈一红,“我没死,阎王爷不要我,我就回来了……”
“你的容貌,为何变化如此之大?”
半晌,绿柳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你这是……吃了多少苦啊?”
他颤颤巍巍抬起手,想摸摸阿石的脸庞,又惊觉不妥放了下去。
“这些年你是怎么过来的?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你不是病得很严重吗?”
他越说越心酸,越想越难过,眼泪稀里哗啦地流了满脸。
“你的死讯昭告天下之后,百草山庄还办了你的葬礼……”
“绿叔……都是些陈年往事,没有提的必要了……”阿石平静地别开视线。
“怎么会没有提的必要?”绿柳蹙眉道,“能够让你更名改姓,假死抛却陆家女的身份,当年一定发生了很严重的事情……”
他因激动而发颤。
“虽然少主没跟我和白杨提起,但我们都能察觉到,他这些年一定有派人去调查百草山庄……”
阿石的眸光闪烁。
“他派了人?”
是了,按照连城璧的性格,这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她没有任何惊讶。
她眯了眯眼,似是想起了一些事情。
“男的女的?”
绿柳摇了摇头,抬起袖子,胡乱擦拭了几下脸。
“少主的性格你也了解,他若真想瞒着什么事情,就能做得滴水不漏。所以他派的是什么人,是男是女,我和白杨是一点风声都没听到。”
“我明白。”阿石颔首。
绿柳见阿石对当年之事讳莫如深,心中不禁多有揣测。
“绿叔,你想说什么?”阿石见他欲言又止,忍不住开口。
“怀瑛……”绿柳迟疑片刻道,“是不是……孙秀荷欺负你了?”
阿石挑了挑眉,没想到他一下说到了点上。
“当年……她不喜欢我,就那么明显吗?”
绿柳怔了怔:“这……”
“有时候,我真觉得不可思议,甚至……有点荒谬。”
阿石自顾自地说了下去,声音轻飘飘的,像是在说别人的事情。
“常言道,虎毒不食子……这世上,难道真的会有母亲,从骨子里就厌恶自己的亲生女儿吗?”
她苦笑着摇了摇头。
“后来年纪渐长,经历的事情多了,慢慢也就懂了。”
她冷嗤一声,眼里的嘲讽却让绿柳心里更难过了。
“世事无常,人心难测,又有什么事情,是一定不会发生的呢?血缘亲情,的确很重要,却并没有想象中那么牢不可破。”
她悠悠的目光投向远方灰蒙蒙的天空,意味深长。
“各人有各人的活法,我既已与她断绝关系,她到底是怎么想的,也与我无关了。”
她说着,微微偏过头,对着绿柳露出了一个笑容。
那笑容眉眼舒展如春日朝华,带着洗净铅华后的释然与洒脱。
“无所谓了。”
绿柳默然,心里五味杂陈。
阿石继续道:“倒是绿叔,我当时年纪尚小,对很多事情只有印象,无法理解。长大后才回味过一些端倪。”她直视着绿柳,“结合你今日提起孙秀荷的反应,想必当年你毅然决然脱离百草山庄,很大原因也是因为她吧?”
绿柳迎上阿石的目光,隐隐觉得她眼底那份摄人心魄的洞悉,竟是与连城璧如此相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