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一点点过去，夕阳的余晖渐渐拉长了行人的影子。

学堂出来的孩子们，有的结伴嬉闹着跑远，有的被家人接走，有的只是匆匆瞥了一眼沈璧君，始终没有人停下脚步，为她逗留。

沈璧君亮晶晶的眼眸，一点点黯淡了下去。

那副垂头丧气的模样，看得陆怀瑛心里也怪难过的。

“算了，指望别人是不行了。”陆怀瑛嘀咕一声，起身拍了拍屁股。

她决定，亲自出马。

她径直走到沈园门前的石阶下，站定在沈璧君面前。

“你好呀，小妹妹！”陆怀瑛扬起一个灿烂的笑容，凑到了沈璧君的跟前，近距离对上了那双琥珀般晶莹的眸子。

她毫不客气地摊开手：“我想吃你手里的糖，你能给我吃吗？”

沈璧君愣了愣，脸上露出惊喜的神色。

她似是有些害羞，红着脸攥住了她陆怀瑛的手，借势站了起来。

站定后，她迫不及待地将糖果一股脑儿地往陆怀瑛手里塞。

“给……给你！都给你！”

——

“她兴高采烈地跑回来，一而再再而三地强调，非要让厨房做桂花糕。”沈太君陷入了美好的回忆，面上一贯的严肃与威仪悉数褪去。

“今天做，明天做，后天还做。”

“唉……”沈太君摇着头沉沉叹息，“第一次看见你，我就知道，璧君认识你，一定会是个大麻烦。”她瞧着阿石，痛心疾首道，“你这野马似的性子，一定会带偏她……你……会害了她……”

“沈太君对自己的教育，对君儿的心性，就那么没有信心吗？”阿石不甚在意地笑了起来，“还是说，你心里其实……隐隐就感知到了什么，只是不愿意承认罢了？”

沈太君嘴角动了动，只是苦笑。

可沉默本身，已是回答。

“你似乎从不对我们这些长辈有什么敬畏之心？”

她换了一个话题。

“我并不是很明白，什么样的人，才动不动需要别人的敬畏之心。”阿石嗤笑一声，坐直了身体，神态坦荡，“不是年纪大，就能获得别人的尊重的。”

沈太君闻言，竟是哈哈大笑了起来。

“话都说到这份上，那我也不妨实话实说。”

她收敛了笑容，目光如电。

“这是我最讨厌你的地方，也是我最欣赏你的地方。”

“……”

这……冷不防又夸上了，叫人怪害羞的。

阿石有些不自在地摸了摸鼻子。

“怀瑛……你真不该去认识璧君的……”沈太君摇头慨叹，“我时常想……她若是从未遇见你，或许她……”

“不是我，也会有别人。萧十一郎，不就是最好的例子吗？”阿石坚定地反驳道，“她是您的孙女，您应该比我更了解她的倔强与清高。她绝不是一只甘于一辈子困在深宅大院里的金丝雀！”

“沈太君……”她直勾勾地盯着沈太君，“她从小对您耳濡目染，您认为她打从心底里会渴望成为什么样的人？她究竟把谁当作她的榜样？”

“这也是我所惧怕的！”沈太君尖声道，“你可知道，身为沈家后人，身负守护割鹿刀的责任，有多么危险？！当下武林的环境是群狼环伺，稍有不慎，便是死无葬身之地！”

她整个人都在颤抖。

她的手脚已瘫痪，她的脊背却依旧□□。

“所以我要保护她！”

“您可以护着她一时，却护不了她一世！”

“所以我才要为她寻找一把牢不可破的保护伞！”

“您怎知那究竟是保护伞还是黄金笼？！”阿石掷地有声道，“换句话说，难道城璧就一定最牢靠吗？人心易变，世事无常，您何苦一定要把君儿交到别人手上？”

“可还能有什么办法？！”

“让她自己撑着伞，岂不是最牢靠？！”

“可那多苦多累啊！她一个姑娘家，如何承受得起？！”沈太君激动道。

“鱼与熊掌不能兼得。”阿石握住沈太君冰凉的手，“君儿已经长大了，这么重要的事，给她一个自己选择的机会，总也不过分吧？”

“这……”沈太君迟疑。

“老太君，其实我觉得……若是沈家真想守好割鹿刀，也不是只有城璧一个人可以托付。”阿石笑道。

“什么意思？”沈太君狐疑道。

“您大约还是不清楚萧十一郎的真实身份吧。”阿石道。

“他能有什么真实身份？”沈太君冷哼一声，脑中却闪过了当初在沈园石洞里，萧十一郎曾对她提及过的话。

“难道……”她心头一惊。

“没错。”阿石一字一句道，“萧十一郎的的确确是护刀家族萧家的后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