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了,老太君?”阿石停下拍抚的手,疑惑地看着她。
“没什么……只是忽然有些感慨。”沈太君横了阿石一眼,眼里的怒气已经消散了大半,“你呀……和小时候真是没什么两样。这张嘴,还是那么厉害,三两句顶撞,就能把我气得七窍生烟。”
“您还记得那些啊……”
经她提醒,阿石也想起了幼时自己带着沈璧君净做些不合规矩的事情,每次老是故意招惹沈太君,叫她恼得捶胸顿足。
“嘿嘿……”她赧然干笑,这时候倒是莫名其妙不好意思起来了。
“坦白跟你讲,打小我就不喜欢你。”沈太君板着脸道。
“呃……感谢沈太君的坦诚……”阿石摸摸鼻子,也没放在心上。
“就是你这种随心所欲目空一切的态度,无论教训你什么都像一拳打在棉花上,才更让人生气。”沈太君板着脸继续数落。
“啧……”阿石抿了抿嘴,没有反驳。
“可就算是这样……”沈太君话锋忽然一转,面色缓和了下来,“不得不承认,你还是很讨人喜欢的。”
“啊?”阿石意外地抬头,“老太君……您……”
“没错,其实仔细想想,我心里……并不真的讨厌你。”
沈太君轻轻笑了笑,眼角的皱纹深深,流露出几分慈祥。
“像璧君、城璧这样的好孩子,懂事乖巧、让人省心,可你这样的皮猴子,有时候也挺可爱的,叫人不得不印象深刻。”
她若有所思地感慨道。
“璧君喜欢和你在一起玩,我一点都不意外。”
沈太君怅惘道:“毕竟从小,她就很孤独。”
阿石静静听她诉说,没有插话。
沈太君的眼神变得悠远。
“在她很小很小的时候,每到傍晚暮至,她总喜欢抓把糖坐在沈园门前的石阶上。”
“坐在石阶上?”阿石脑海里浮现了童年沈园门前的场景,“我记得……是在等人吧。”
“算是吧。”沈太君颔首,“等着附近学堂放学们的孩子出来。”
“如果运气好的话,也许会有一个小孩子跑过来,跟她一起吃块糖,玩一玩。”
说到此处,她又叹了口气。
“更多的时候,是她一个人坐到天黑,手里的糖一颗也没少。”
“那她的确……很寂寞。”阿石感觉心里堵得有些难受。
“是啊,很寂寞。”沈太君低声道。
房间里一片沉静。
“不过后来,她的运气突然好得不得了。”沈太君忽然笑了。
“啊?”阿石回过神来道,“是突然有很多孩子找君儿要糖吃了吗?”
“不。”沈太君摇了摇头,望向阿石,“是突然有一天,有个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小丫头,天天都来找她玩。不但把她口袋里的糖都拿走了,还厚着脸皮问她讨要桂花糕吃。”
阿石怔了怔,在她的提示下想起来,与沈璧君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她的确打劫了她所有的糖果。
“从那个丫头出现开始,璧君就再也不用天天坐在台阶上等人来了。”一想到这些,沈太君看向阿石的眼神写上了些许感激,几分调侃,“她忙得没时间寂寞了。”
——
那时她刚到杨家马场不久,小小年纪主意大得很,小小年纪就敢溜出去乱跑。
说是无意溜达到沈园门前,那是谎话。
真相是,她早就听杨开泰说起,连城璧指腹为婚的对象沈璧君,乃是传说中「天下第一名侠」沈浪的后人。
——这不得亲眼去见一见?
于是这就促成了她与君儿的第一次相遇。
一个寻常的傍晚,她凭着之前打听来的方位,摸到了沈园附近。
躲在不远处一株老槐树后,她悄悄打量着那座闻名遐迩的园林。
恰好,不远处学堂的钟声当当地敲响。
——下学了。
沈园那扇沉重的侧门开了一道小小的缝,钻出了一个小小的脑袋,那是小小的沈璧君。
她看着比陆怀瑛小上一些,头发梳成两个乖巧的花苞髻,系着漂亮的丝带,手里紧紧捧着一把花花绿绿的糖果。
她安安静静地走到大门旁那光洁冰凉的石阶上,选了个位置坐下,然后便抬起小脸,眨着清澈明亮的眼睛,满怀期待地望着每一个从学堂方向走出来的学生。
——想交朋友,就得主动点啊……胆子这么小怎么行?
躲在树后的陆怀瑛,已经蹲在那里瞅了半天,看着沈璧君期期艾艾的样子,顿时有些恨铁不成钢。
——这……这跟自己想象中威风凛凛的名侠之后一点都不一样嘛!
不过……她长得可真可爱啊~
陆怀瑛撑着脸远远注视着沈璧君。
她的皮肤白白嫩嫩,眼睛大大的,鼻子小小的,跟个瓷娃娃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