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石抬手拂开眼前的碎发。
“不然呢?好不容易碰着你,自然不可能那么简单就放你走啊。”
她离开连家堡后,先是骑着玄歌赶往野风林,想与风四娘汇合,可林中小屋空空,四娘显然不在。
略一思忖,猜测她或许还在杨家马场,阿石便又调转马头疾驰而去。
没想到,就在这荒山野岭间,遇上了掠身而来的雪鹰。
她当即安抚地拍了拍玄歌,弃马飞身追逐。
“雪鹰,”阿石单刀直入地问,“城瑾失踪了,不出意外的话,应该在逍遥侯那儿吧?”
寒风扑来,她忍不住眯了眯眼。
沉默片刻,雪鹰涩然开口。
“没错,连城瑾的确在师父手上。”
再见到阿石,他的内心是欣喜激动的。
可她的每句话都在告诉他,他们的立场相对。
阿石点了点头,观察了一下周围的地形:“这条路是从逍遥窟赶到连家堡的必经之路。看来,是逍遥侯的人发现连城璧回来了,所以向你们通风报信了吧?”
“的确,你很聪明。”雪鹰直截了当道。
“所以,”阿石向前缓缓踏近一步,语气带着试探,“你来这儿……并不是来抓连城璧的吧?”她注意着雪鹰的神色变化,判断道,“你……是来抓我的?”
雪鹰脸色一沉,脱口而出:“……你怎么知道……”
“我猜的。”
阿石耸了耸肩,姿态看似放松,却保持着警惕。
“虽然不想承认,但逍遥侯若真有心,本可像灭了沈家那样,直接毁了连家堡。”她说到这里,眼神已然冰冷,“可是他却没有……这是为什么呢?”
雪鹰嘴唇动了动,没有回答。
阿石也不需要他的回答,自顾自地说下去。
“也许……是他自己都不想连家就这么没了;也许,是他并不想这么简单地打败连城璧……”
她面上闪过的怒意,被雪鹰捕捉到了。
“千方百计想劫走沈璧君、屠杀沈家人、斩了连家堡半数的战力又中途撤退……让我不得不怀疑,逍遥侯是否以羞辱连城璧为乐。”她冷笑道,“总之,你师父横竖都不想让他好过,是不是?”
“是又如何?”雪鹰反问。
“所以,这回来抓我,还是为了让连城璧痛苦,为了更好地要挟他,是吗?”阿石肯定道。
“既然你都知道,何必多问?”雪鹰蹙眉,“你想做什么?”
“想让你完成任务啊。”阿石忽然笑了。
雪鹰诧异又不解地看着她,完全不明白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沈太君、白杨绿柳、连城瑾……”阿石一边说,一边慢慢踱步,靠近雪鹰,“其实我很好奇,这些失踪的人都去了哪里。”
她侧过头,对他露出一个狡黠的笑。
“我想,如果我被抓去,大概率也会和他们丢在一起吧?”
雪鹰咬牙凝视着阿石,心中涌起一股无名火。
“你为了救他们,连自己的安危都不顾吗?”
“我想,他们应当是性命无忧的……逍遥侯留着人质,总比杀了有价值。”阿石摇了摇头,神情坦然,“反正,你若是无功而返,下一个来抓我的,应该是那位难缠的小公子吧?”
她摸摸下巴,很认真地衡量利弊。
“老实说,因着你哥的关系,比起小小,我更愿意被你抓去。起码……”她撇撇嘴,“你不会弄些莫名其妙的招数给我添麻烦,也不会故意折辱人,不是吗?”
雪鹰怔了怔,随即又硬起心肠道:“你以为师父身边只有我和小小吗?”他别开视线,“你也太小看逍遥侯了。”
“哦?”阿石眉梢一挑,调侃道,“你这话……是在提醒我,你们还有别的帮手,所以小心偷袭吗?”
雪鹰冷不防被一噎,面上一阵窘迫与恼怒。
“你……”他深吸一口气,那些纷乱的思绪狠狠压下,“既然你执意如此,我若再推辞,倒显得矫情了!”
话音未落,雪鹰身形已动,五指成爪,直取阿石肩穴。
阿石一直防备着,早有预料,足尖轻点,侧身滑开,反手一掌拍向他的手腕,劲风飒然。
身影交错,掌风腿影间,两人打得有来有回。
阿石心底暗暗惊奇。
——这个雪鹰,功夫真的长进了不止一星半点。
这么诡异的功法,必定是走了什么旁门左道。
几十招过后,阿石瞅准一个空档,一把擒住了雪鹰左手腕的脉门。
雪鹰动作一滞。
阿石并未立刻发力制他,反而凑近问道:“老实说,你能不能告诉我,你们师徒俩到底练的什么功?怎么会想到这么邪门的法子?”
——其实她更想问,他们怎么敢用这种断臂再续的方式修炼?
万一失败,双臂尽毁,不就彻底成为一个废人了吗?
若不是亲眼所见亲手探过,她决计想不到世上会有人如此疯狂!
雪鹰却因她的问题慌了心神,面上血色尽褪,难掩仓皇之色。
不知怎的,一向以这身邪功为荣的他,此刻心头却涌起了羞耻与恐惧。
他内力疾吐,另一只手并指如戟,狠攻阿石肋下,只为尽快从她身边脱离。
阿石没料到他反应如此激烈,为了躲避只得松手后撤。
雪鹰却趁势追击,猛地一记鞭腿,横扫向阿石的腰际。
阿石仓促间双手交叉格挡,硬接了这一腿,强劲的力道让她急退数步,后背顿时空门大露。
就在她身形未稳之际,脑后忽有细微的破空之声传来。
阿石眸光骤然一闪,须臾间心中已有计较。
面对偷袭,她并没有选择拧身防御。
一声轻响,那颗石子击中了她背心的穴道。
阿石浑身一软,眼前隐隐发黑。
在彻底失去意识前,她感觉到自己落入了一个柔软而带着甜香的怀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