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鹫神志不清衣着狼狈,脚边滚落着两个空酒坛,浓烈刺鼻的酒气隔了几步远都能闻到。
萧十一郎几步跨过去,仔细查看。
灵鹫脸色潮红、呼吸粗重,嘴里还含糊地嘟囔着什么,凑近了也听不真切。
“啧……”萧十一郎咂了下嘴,推了推他的肩膀,他毫无反应,“怎么醉成这样……这是喝了多少?”
他环顾四周,这显然不是个安全的地方。
沈璧君也跟了过来,忧心道:“十一,上回你说灵鹫可能知道城瑾的下落,那他这样借酒消愁,是不是也和城瑾有关啊?”
萧十一郎颔首道:“很有可能。”
“那现在怎么办啊?”沈璧君看街上已有零星的路人投来好奇或嫌恶的目光。
“让他继续躺在这里不是办法,天寒地冻,又这般毫无防备,实在是危险……”
萧十一郎叹了口气。
“能怎么办……”他活动了一下手腕,“只能先带上他再说。”
说罢,他俯下/身,将灵鹫从地上拽了起来,稳稳地扛上了肩头。
“我记得四娘屋里还留着阿石以前配的醒酒药,很有效,正好能帮他清醒清醒。”
沈璧君点头赞同道:“也好。”
——
灵鹫只觉得一股混合着辛辣与苦涩的液体被灌入喉中,那味道烈得直冲天灵盖,让他胃里一阵翻腾。
强烈的刺激过后,一股清凉之意却从喉头蔓延开,逐渐驱散了脑袋沉重的胀痛。
他费力地睁开眼睛。
“你醒啦~?”
萧十一郎的笑脸映入眼帘,他正抱臂低头看着自己。
灵鹫心中一惊,彻底清醒过来。
他迅速环顾四周,发现身处一间小屋,并非他醉倒前的街市角落。
“喝点水吧。”另一个温婉柔和的声音传来。
沈璧君将手里的茶杯递给灵鹫。
“你放心,这里是风四娘的小屋,没有别人。”
萧十一郎道:“阿石配的醒酒汤,效力很强对吧?”
“多谢萧兄和沈姑娘出手相救。”
灵鹫抱拳,默默接过陶杯,仰头把杯中清水一饮而尽。
“头还疼吗?”沈璧君温声问道。
“无碍……”灵鹫放下杯子,声音还有些沙哑,眼神却避开了萧十一郎探究的视线。
“人是无碍,心恐怕已经乱作一团了吧?”
萧十一郎可不打算让他就这么含糊过去,他拉过旁边一把旧竹椅,反着坐下,搭着椅背直勾勾地盯着灵鹫。
“否则又怎么醉成那个样子呢?这可不像你。”
小屋里安静下来。
灵鹫垂下眼帘沉默着,心中翻涌难以启齿的焦灼。
“怎么,现在还不愿意说吗?”萧十一郎收起了几分玩笑的神色,眼神变得更锐利了些。
“不……”灵鹫终于开口,踟蹰道,“我只是……”
他只是千头万绪堵在胸口,无言以对。
“只是怕我们不相信你,不知从何说起?”萧十一郎笑道。
沈璧君望着灵鹫,浅笑接话道:“我们若是不相信你,就不会辛辛苦苦把你从集市上扛回来了。”
灵鹫一怔,心中也觉有理。
“怎么,你不说是打算用喝酒解决问题?”萧十一郎见他不语,怒其不争道,“借酒消愁愁更愁。酒要是有用,天下早没烦心事了。”
闻言,沈璧君悄悄瞪了他一眼。
——也不知道是谁失恋了就喜欢喝酒,现在还信誓旦旦教育别人……
萧十一郎厚着脸皮笑了笑。
灵鹫苦笑:“是灵鹫没用……城瑾落在逍遥侯手中,还不知受了什么样的苦,我却束手无策,爱莫能助……”
“放心吧,”沈璧君宽慰道,“割鹿刀没到手以前,逍遥侯是不会对城瑾怎么样的。”
灵鹫意外道:“沈姑娘是怎么知道的?”
沈璧君偏了偏头:“所有人里,我被逍遥侯的人劫走的经验最丰富,”她理了理袖口,不紧不慢道,“前后算来,也不少次了。所以他的目的我大概能猜到一些。”
她的语气笃定:“他的确是为了割鹿刀,对吗?”
“没错……”灵鹫重重地吐出一口气,肩膀垮了下来,“逍遥侯……他以城瑾的性命相挟,给我半个月期限,要我找到割鹿刀,交给他。我……我毫无头绪,又不敢轻举妄动,怕害了城瑾,心中煎熬,才……”
“这好办。”萧十一郎站起身,“我知道割鹿刀在哪里。”
“你知道?”灵鹫眼睛一亮。
“是,我知道。”萧十一郎意味深长道,“但在告诉你之前,你必须坦白告诉我一件事。”
灵鹫:“什么事?”
“你真的打算和你的师门一刀两断了吗?”萧十一郎的表情变得郑重严肃起来,“你确定,要站在我们这一边吗?”
他顿了顿,见灵鹫怔愣的神色,低声又补充道。
——“为了城瑾。”
——
荒山崖下,凛冽的朔风像刀子一样刮过光秃秃的岩石。
时已入冬,天地间一片萧瑟枯寂。
一道黑影倏然停在崖边。
他猛地回身,手臂疾挥,几道从他身后袭来的寒芒被披风边缘扫偏,斜斜射入他脚边的石缝。
那几根细如牛毛的玄空针闪烁着幽光。
“你费尽心思追了我那么久,就是为了连城瑾的下落?”
雪鹰望着阿石那双风沙中明亮坚定的眼睛,胸口翻腾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