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城璧目光如电,迅速扫过密室内的一切。
中央的石台上,刀架空空如也。
——割鹿刀此刻正背在他身上。
两侧靠墙是高大的檀木书架,上面整齐地码放着一些古籍、卷宗和匣子,并无翻动迹象。
地面青砖洁净,没有脚印。
一切井然有序,与他上次离开时别无二致。
他这才真正放下心来,惊觉自己后背渗出了一层冷汗。
“看来……逍遥侯并没有发现这里。”阿石轻声道。
连城璧缓缓颔首,将背上的包袱解下打开,露出了里面那柄牵动着无数人心的长刀。
他捧起它,郑重地将其放回了石台的刀架上。
“在外面转了一圈儿,好歹是完好无损地回来了。”阿石笑着感慨道。
“是啊。”连城璧的视线久久停留在割鹿刀上,幽幽道,“兜兜转转,它终究还是回到了这里。可惜……”
他的手指停滞在了刀柄上,眼中流露出些许不甘。
“我还是不能拔开它。”
“这有什么。”阿石随意地拍了拍他的胳膊,轻松道,“你拔不出来它,逍遥侯那个老怪物同样拔不出来。”
“而且别忘了,你现在和萧家后人是过命的交情。”她眼中闪过狡黠的光,“他能拔开割鹿刀,不变相等于……你能拔开?优势可是在我们这一边啊~”
“……那怎么能一样。”连城璧垂下眼眸,极其贪恋地抚摸着刀鞘上那些古旧的纹路。
“怎么不一样?”阿石看着他这副执拗的神情,敏锐地察觉到了他有些低落的情绪。
她温热的掌心轻轻覆盖在他的手背上。
“城璧,”她阿石的声音放得更柔,“你……还好吗?”
连城璧抬起眼眸,望向近在咫尺的她。
在密室幽光的映照下,阿石清晰地看见他眼里的隐忍与挣扎。
“我没事……”连城璧哑着嗓子,试图扯出一个笑容,却比哭还难看,“我只是……”
“很愤怒,很不甘,很难过……也很懊悔。”阿石接上了他未能说出口的话,一字一句道出了他的所思所想。
她太了解他了。
连城璧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虽然早就从萧十一郎口中知道了连家堡的惨状,一路上也努力调整心态,故作轻松地与朋友谈天说地……
但真正踏上这片熟悉的地方,亲眼看见每一处被破坏的痕迹,那些强行压下的情绪依旧汹涌得令他险些招架不住。
他无法再装作若无其事……
这么多年……在这里生活了这么多年……
尽管早就知道身上并无连家血脉,可自己也早已把这里当成家了……
而现在,这个家在他眼前支离破碎……
阿石默默搂住了他僵直的身体,将头靠在了他的肩头。
“城璧……”她了然道,“你其实,早就把这里当成家了,是不是?”
——不管血脉如何,这里就是连城璧倾注了所有心血的地方。
连城璧强忍的眼泪悄然落下,滴落在阿石的衣袖上。
“可我却连自己的家都保护不好……”他颤声道,“死了那么多人,城瑾下落不明,家业被损……我……我是不是真的很没用?”
“别这样妄自菲薄……”阿石搂紧了他,手掌在他背后轻轻拍抚摩挲,柔声道,“我还是喜欢你自负到不可一世的样子,虽然常常气死人,但还挺可爱的。”
连城璧眼角噙泪却轻笑出声。
“你就不能换些好话来宽慰我吗?”
阿石瘪了瘪嘴:“我只会说这些,你爱听不听~”
“我爱听……”连城璧侧身将脸埋在她的颈窝,汲取着她身上令人安心的气息,“你说什么……我都爱听。”
“我相信,”她在他耳边,用最肯定的语气说道,“只要你和十一配合,齐心协力,一定能打败逍遥侯。”
她微微退开一些,仰头看着他。
连城璧看着她盛满鼓励的眼神,心头一暖,苦笑道:“若是以前,有人和我这样说,我一定不会相信……甚至会觉得是侮辱。”
“咳咳……”阿石松开了抱着他的手,后退一小步,挺直了腰板,扬起下巴,脸上摆出一副目下无尘的表情,拿腔拿调地学着连城璧惯有的口吻。
“「我不需要别人配合我~」”
她眼神故意斜睨向虚空,仿佛那里有个看不见的对手。
“「我伤过逍遥侯,我一个人就能杀了他~」。你是不是会这样说?”
她学得惟妙惟肖,连眉梢眼角的傲慢都深得连城璧的精髓。
连城璧这回是真的被逗乐了。
他看着阿石的故意搞怪,心中郁结被冲散了不少。
“哎?”他忽然想到了什么,笑容微敛,“怀瑛,你这是……全都想起来了?”
“是啊,都想起来了。”阿石也收起了玩笑的神色,带着笑意平静道,“包括当年我们如何发现连家的「大秘密」的。”
连城璧挑了挑眉,等待着她继续说下去。
阿石绕过中央的石台,走到那排高大的檀木书架前。
她蹲下,拨开最底层的遮挡物,伸手在里面摸索了一会儿。
片刻,她掏出了一本陈旧的深色手札。
“这么多年了,你还把这手札放在老地方,一点都没变过。”
阿石回头对着连城璧晃了晃手中的册子。
“是,没变……”连城璧也蹲了下来,“一点都没变。”
当年,年幼的他与陆怀瑛偷偷在这密室中玩耍探险,无意间发现了这本被藏在角落的手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