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无梦。
谷底最后一晚的篝火已熄。
天色蒙蒙亮,四人收拾好行装。
那几间亲手搭建的木屋静静地立在渐散的雾霭中,等待着主人的再度归来。
再次攀上落日峰顶,连城璧与沈璧君都不由自主地停下脚步,回望了一眼那深不见底的幽谷,感慨万千。
江湖的风雨,又将扑面袭来。
商议之下,四人决定兵分两路。
阿石和连城璧带着割鹿刀,赶回情况未明的连家堡,稳定人心,处理善后。
萧十一郎与沈璧君则先去距离较近的杨家马场,对风四娘报个平安,随后转道去沈园。
双方暂且分道扬镳。
告别了萧十一郎与沈璧君,阿石和连城璧施展轻功,在山中急速穿行。
正奔行间,远处隐隐约约传来一阵马蹄声。
两人同时放缓脚步,警惕地凝神望去。
只见林木掩映的尽头,一抹黑影正疾驰而来!
那马通体乌黑,如一道深色闪电刺破密林。
——正是玄歌!
“玄歌——!!”阿石的眼睛一亮,雀跃地高呼一声。
黑马发出一声嘹亮欢欣的长嘶,冲到近前急急停下。
它低下头,湿漉漉的大鼻子急切地往她怀里拱去。
阿石一把抱住它的脖颈,将脸深深埋进它的鬃毛里。
玄歌温暖的气息在她耳边“呼哧呼哧”地响。
“玄歌……玄歌……我的好玄歌……”
她不停抚摸它结实的肩胛、背脊。
玄歌也极通人性地回应着,尾巴快活地来回甩动。
“看来,这段时间它根本没有远离,一直守在这落日峰下的林子里徘徊。”连城璧走上前,轻声笑道。
阿石闻言,心中更是感动。
她抬起头,望着它清澈忠诚的眼睛。
“你一定感应到我没死,对不对?你知道我会从这里出来,所以一直在附近等着我,是不是?”
玄歌又用鼻子轻轻顶了顶她的额头。
阿石鼻头一酸,险些掉下泪来。
她捧着玄歌的脑袋,在它的两边脸颊上响亮地亲了好几口。
“你刚离开的那几年,玄歌接受不了。”连城璧望着紧紧依偎的一人一马,低声讲述道,“它像是疯了一样,总是不顾一切地冲出马场,漫山遍野地跑,好像要把你找回来。”
他抬手摩挲着玄歌的脖颈。
“照顾它的伙计没办法,怕它跑出去闯祸,只好把它锁在马厩里。可是它……”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不忍与疼惜,“它就用身体去撞门,或者任何东西。一遍又一遍,撞得身上鲜血淋漓也不肯停。”
“所以……它身上这些疤……不止是打架留下的……还有……还有它自己……”阿石哽咽着,心中又是愧疚又是酸楚。
玄歌应是感受到了她悲切,温柔地侧过头,用它的脸颊轻蹭她的头和肩膀,仿佛在无声安慰。
“你回来了,它就好了,什么都好了。”连城璧替她拭去眼角的湿痕,“只要……你别再动不动就莫名其妙地消失就行。”他看着她泪眼婆娑的样子,无奈低叹,“你每次不见了,我都……吓得半死不活的,魂都没了一半。”
阿石破涕为笑,嗔道:“说马呢,你提你自己做什么……”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我觉得我跟它没什么差别……”连城璧非但不否认,反而顺着她的话,又凑近了些,望着阿石的眼神有些可怜兮兮的。
“认定了你,找不到你,便会惶惶不可终日,不知如何是好。”
阿石心里一动,脸颊一热,垂眸推了推他肩膀。
“好啦好啦……我知道了……”
说完,像是为了掩饰害羞,她快步绕到玄歌身侧。
“我看,我们还是骑玄歌回连家堡比较快。”
连城璧看着她,眼中掠过一丝笑意,也不再紧逼。
他扬了扬眉,视线越过阿石,投向了更远处的丛林小径。
一道如雪般洁白的身影穿林而出,正是连城璧的坐骑雪影。
雪影奔至近前,与玄歌并肩而立。
两匹马互相碰了碰鼻子,姿态亲昵无间。
“看来,不止是我的人跟着你跑,”连城璧笑道,“我的马也一样。”
“……”阿石清了清嗓子,再次强调,“好啦,别感慨了,走吧。”
连城璧欣然颔首,不再多言。
两人上马,赶往连家堡。
——
玄歌与雪影脚程极快,不到半个时辰,两人便已抵达连家堡。
那两扇厚重的朱漆大门,其中一扇歪斜地半开着,门板上有几处兵器的凿痕和焦黑的灼烧印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