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啧……”连城璧顿时气得牙痒痒,“真是个不折不扣的江湖骗子!”
“连少堡主可别忘了,”萧十一郎晃着酒坛,一副你能奈我何的无赖样,“萧某本来就是个声名狼藉的江洋大盗,无恶不作。”
“是啊,的确。”连城璧冷哼一声,“你做过最恶的事情,大概就是偷我杨家马场的雪花骢去忽悠开泰了吧?”
萧十一郎大笑出声。
“说吧。”连城璧忽而收敛起眼角的笑意,正色道,“连家堡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萧十一郎畅快的笑声戛然而止。
他叹了口气:“阿石和你说了?”
“还用她和我说吗?”连城璧冷嗤道,“连你这点不对劲都瞧不出来,你也太小看我了。”
他又仰头,像是跟那难喝至极的酒较劲,皱着眉头再度勉强喝了一小口。
“的确……”萧十一郎摇了摇头自嘲一笑,“是我多此一举了,你那么聪明敏锐,应是有所察觉。”
他又给自己灌了口酒,仿佛那灼烧喉咙的怪味能压下心头的烦闷。
“你不用恭维我。”连城璧冷硬道,“如实交代就是。”
“喂,你态度就不能对我客气点吗?”
萧十一郎被他审犯人一样的语气弄得有些委屈。
“少来这一套。”连城璧丝毫不为所动,不耐道,“你越是这样磨磨蹭蹭不好开口,就越代表连家堡出了大问题。”
萧十一郎苦笑:“是,连少堡主确是料事如神。”
知道不可能再隐瞒什么,心里暗暗对贾信说了声抱歉,他将事情一五一十都讲了出来。
随着萧十一郎的叙述,连城璧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
他握着酒坛的手指逐渐收紧。
震惊、暴怒、心痛、不甘与愧疚,还有……森冷的恨意。
那双眼睛里翻涌起惊涛骇浪般的情绪,像是要化为火焰将他的心神都点燃!
“逍遥侯——!”连城璧咬牙切齿道。
陶制的酒坛在他掌心发出不堪重负的声音。
他只觉血气疯狂上涌,喉头涌上一股腥甜!
“城璧!冷静!”萧十一郎一看他这状态,心中大骇。
——这要是急火攻心,内伤复发怎么办?!
他抓住连城璧的手腕,试图运转自己的内力,帮他梳理紊乱狂暴的气息。
连城璧猛地一挣,执拗地瞪着萧十一郎:“用不着你!”
他抬起另一只手,飞快点中自己胸前的穴道,随闭上双眼,集中心神,运转心法,全力压制翻腾如沸的气血。
萧十一郎见他自行点穴调息,也不敢贸然打扰,只能紧盯着连城璧,留意着他脸色的每一丝变化。
暮色越来越浓。
不知过了多久,连城璧的脸色终于悄然好转。
“城璧?”萧十一郎问道,“怎么样?”
连城璧转过头看向他,目光已恢复了清明。
“放心。”他一字一顿道,“在手刃逍遥侯,为连家堡讨回血债之前,我连城璧,一定不会有事。”
萧十一郎紧绷的神经一松,这才发觉自己后背的衣衫竟已被冷汗浸湿。
他松了一口气,抬手拍了拍自己的胸脯,心有余悸道:“吓坏我了……你刚才那样子,我真怕你一口气上不来,走火入魔……那可坏了……”
“你紧张什么?”连城璧瞥了他一眼,嫌弃道,“我还没弱到需要你萧十一郎在这里瞎操心的地步,管好你自己就行了。”
“我?瞎操心?”萧十一郎被他这这话给气笑了,高声道,“歪!姓连的,你别不识好人心啊!我是替我妹妹着想!你要是真有个好歹,阿石怎么办?她不得急死?”
连城璧冷哼一声,倒也没再说什么反驳的话,只沉默地拿起酒坛,又仰头给自己灌了一口。
这次他似乎完全适应了那酒的味道。
“城璧,别喝了……”萧十一郎忍不住劝道,“这酒烈得很,烧心。”
“啰嗦什么?”连城璧撇撇嘴不满,手里的酒坛却没再往嘴边送,而是放在了身旁的茅草上。
“好好好,是我多管闲事,行了吧?连少堡主您自有分寸。”
萧十一郎举手做投降状。
两人就这样并排坐在屋顶上,陷入了沉闷。
四周的光线已然暗淡,远处的山峦只剩下模糊的黑色剪影。
晚风起。
天边,几颗早起的星子若隐若现地闪烁。
“萧十一郎。”连城璧突然道。
“啊?”萧十一郎偏过头。
“谢了。”连城璧眺望远方,淡淡道。
萧十一郎愣了愣,那声道谢太过突然,他差点以为是自己的错觉。
他瞅了连城璧好半天,一直到把他看得浑身不自在起来。
萧十一郎的视线烧灼着他的侧脸,让他如坐针毡。
终于,他忍无可忍,带着羞恼低吼:“你看什么看?!有什么好看的?!”
“哦,没什么……”
萧十一郎的笑容在昏暗的星光下显得有点欠揍,又有点真诚。
“只是很好奇,你是针对哪件事情对我道谢呢?”
“你不要得寸进尺。”连城璧冷下脸,扭回头去不再看他。
“我只是多问一句,就得寸进尺了啊?”萧十一郎撇撇嘴,妥协般点头,“行吧行吧,算我没问。”
那酒又被他咕嘟咕嘟送进喉咙。
随着时间的流逝,夜空中的星星越来越多,越来越密。
萧十一郎开始专心地欣赏璀璨的天幕。
“你别以为我跟你道谢,就代表原谅了你。”
连城璧硬邦邦地抛出一句没头没脑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