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十一郎回来时，除了带回镇上医馆抓的几包安神药材，还带了些补品回来。

连城璧的目光落在他捧着的锦缎盒子，眼神微微一动，伸手从他怀里抽出来。

指尖拂过上面细腻的织锦纹路，那盒子的边角处一个不甚起眼的刺绣标识。

——那是连家堡的暗记。

他打开盒盖，里面躺着一支品相极佳、须根分明的老山参。

“你去了连家堡？”

连城璧轻轻拨弄了一下那根系着山参的红绳。

“这支老山参……是前年绿柳外出云游时，在关外无意中所得。”

一说起关于连家堡的任何东西，他总是如数家珍，一清二楚。

“听说成了精跑得快，力气又大，所以采参人用三根红绳来绑，到现在还没拿下呢。”

看着连城璧满是感慨地摩挲那锦盒上连家堡的标识，萧十一郎眼神有些复杂。

他飞快地瞥了一眼正在扒拉着其他点心和补品的阿石。

可惜阿石低着头，似乎并没有注意到他的动作。

“我是去过连家堡。”萧十一郎道，“只是告诉他们你在这儿养伤，免得他们担心。”

“……”连城璧盯着萧十一郎看了一会儿，嘴角勾了勾，意味不明道，“你还真是思虑周详。”

他放下了手里的老山参。

“我那么多时间不出现，连家堡的人的确会很担心。”他貌似随意地问道，“城瑾怎么样？”

萧十一郎脸上迅速堆起一个自然的笑容，语气轻松：“城瑾啊……自然是着急你的安危，听说你受伤坠崖，急得不得了，正发动人手到处找你呢。”

“是吗？”连城璧平淡的反问，却莫名让人心头莫名一跳。

“是啊。”萧十一郎面不改色。

“那你告诉她我在这里，她没有缠着你下到谷底来？”连城璧又问。

“有！怎么没有！”萧十一郎立刻回道，“我跟她说你需要养伤，不能有人来打扰，否则就好不了了……”他忽地压低嗓音，凑过去神神秘秘地对连城璧道，“我还让她别出现，省的打搅你和阿石……”

正在旁边研究药材包的阿石：“……”

——我人还在这儿呢！你们说悄悄话能不能避着点当事人？！

连城璧颔首从善如流道：“原来如此……我明白了。”

他没再说话。

忽然安静下来，让两个男人之间的气氛莫名有些诡异。

“咳咳……”连城璧清了清嗓，“我去打扫厨房……”

他坚持要自己收拾残局。

阿石原本想进去帮忙，却被他挡在了门口。

“你去外面坐着，好好休息。”连城璧的语气很温和，态度却很坚决，“这里我来收拾就好。这点小事，我一个人完全可以。”

阿石见他态度坚决，犹豫了片刻，终究没有再坚持。

只要连城璧肯耐下性子去做，很难有什么事做不成的。

——除了起锅做饭。

连城璧吭哧吭哧将那口烧得焦黑的大铁锅端到屋外的水缸旁，舀了清水，又找到一块丝瓜络，开始用力地刷洗。

一下，又一下，格外卖力。

接着，他又返回厨房，仔细擦拭溅满污迹的灶台，将挪乱的碗筷和篮子一一归位，耐心地码放在墙角。

另一边，沈璧君也没有闲着。

她将那些带回的药材包一一打开，仔细分辨着上面的字迹和药材成色，取来煎药的小陶罐，蹲在屋外一个简易的小炉灶前，开始生火煎药。

“十一……”

屋外的木桥边，阿石找到了独自发呆的萧十一郎。

他正独自一人坐在桥头，眉头微蹙，眼神空茫，不知在沉思些什么。

“十一……”阿石在他身边坐下，也学着他的样子，将腿垂在桥沿外。

木桥下是潺潺的溪水，清澈见底，偶尔有几尾小鱼游过。

“你怎么了？”

“什么怎么了？”萧十一郎道，“没什么啊……”

“没什么，”阿石毫不客气地戳穿他，“没什么你今天那么反常，还和城璧吵架了？”

“我和他吵架就反常啊？”萧十一郎不自在道，“他有时候的确说话气人嘛……”

“城璧什么脾气你不是不清楚，以往你都不会和他一般见识的。”阿石双手向后撑在桥面上，身体微微后仰。

“今天你好像心情很不好……你上去落日峰，一定发生了什么事情，对不对？”

萧十一郎俯身，从脚边捡起一颗石子把玩了半天，就是沉默着不说话。

“说吧。”阿石斩钉截铁道，“你上去到底碰见什么了？”她视线穿过窗户落到了埋头忙碌的连城璧身上，想了想道，“你去了连家堡……难道是那里出事了？”

迟疑片刻，萧十一郎终究还是点头坦言。

——

当时萧十一郎与贾信赶回了连家堡，眼前的景象却让人心惊肉跳。

连家堡大门前，几个守卫歪歪斜斜躺在地上已无气息。

他们冲进堡内，所见之处，皆是一片触目惊心的狼藉。

沿路地上陆陆续续有被血迹浸染的痕迹，残破的兵器零星散落，还有几具来不及收殓的护卫尸体倒伏在角落。

空气中弥漫着隐隐的血腥味，偶尔能看到一两个面带惊惶的仆役在默默收拾残局，整个连家堡笼罩在一种劫后余生的凄惶氛围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