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信看着这一幕幕,脸色惨白。
无边的自责与愧疚几乎要将他击垮。
在最初的混乱过后,他竟直挺挺地对着萧十一郎跪了下去,苦苦恳求他不要把连家遭劫的消息告诉连城璧,以免他无法安心养伤。
——
“我想,逍遥侯之所以没有趁机直接攻下连家堡,一是为了找出割鹿刀,二是为了削弱连家堡的实力,三嘛……”
“三是为了逼出城璧。”阿石了然道,“所以你心情才不好,因为你很烦恼,对吗?”
“是。”萧十一郎长叹一声,“我不知道应不应该告诉他,我不确定,瞒着他到底算不算为他好。”
“我明白,我明白……”阿石展颜道,“你早就把城璧当朋友了,自是为他的身体着想。可正是因为你知道他的脾气,所以就更觉得瞒着他,他一定会生气。”
“其实我不是怕他生气……大不了吵一架打一仗。”萧十一郎道,“我只是知道,连家堡对他来说很重要……”
他将那颗被攥得温热的石子用力掷向溪水中,“咚”的一声闷响,溅起一小朵水花后随即沉没。
“其实,他的身体已经好了不少,虽然作为一个大夫,我仍然不建议他如此涉险……”阿石笑道,“但每个人都有自己必须要守护的东西。连家堡是他的责任,也是他的家。”
她顿了顿,脸色更凝重了一些。
“更何况,城瑾如今下落不明……如果她真的出了什么事,我不想城璧后悔一辈子。”
踌躇了一会儿,萧十一郎点点头。
“你说得对。”
见萧十一郎依旧心事重重的模样,阿石拍了拍他的肩膀,宽慰道:“其实也没那么糟糕啊,如果有我们一起对付逍遥侯,还是可以应付得来的,不是吗?”
萧十一郎似是被她眼里明媚的笑意感染,顿时心中好受了些许。
“是。”
他坚定道。
“所以……”阿石起身,昂首眺望,“我们悠闲自在的谷底生活,就要结束了,是吗?”
“我相信,只是暂时结束。”萧十一郎笑道。
“但愿如此。”阿石道。
——
山谷的黄昏有种特别的宁静。
与世隔绝,又仿佛与天地合为一体。
萧十一郎坐在屋顶,嘴里吊着根茅草,忧愁地叹了一口气。
“找了你半天,不见踪影,原来是跑到这儿来了。”
熟悉的声音从下方传来。
萧十一郎俯身望去,只见连城璧不知何时已站在屋檐下,正抬头望着他。
暮色里,连城璧的脸色显得有些模糊,但那双眼睛却依旧锐利。
他纵身攀上屋檐,朝萧十一郎晃了晃手里的东西。
萧十一郎这才注意到他拎着两个不大的酒坛。
——坛身沾着泥土,封口的红布也旧扑扑的,看上去应是埋藏了不少时日。
“我刚刚收拾厨房的时候,在灶台后面的矮柜里找到的。”
连城璧神情自若道。
“城璧?”萧十一郎诧异,“你怎么上来了?”
他的目光落在他手里的酒上。
“你伤还没完全好,阿石允许你喝酒吗?”
连城璧撇了撇嘴。
“报备过了,稍微喝几口不打紧。”
他破天荒地主动坐到了萧十一郎身边,递了一坛酒给他。
萧十一郎怔愣一瞬,笑着接过酒坛。
“谢啦!”
他揭开坛口泥封,一股奇异的酒气飘散出来,并不好闻。
萧十一郎浑不在意,仰头就喝了一大口。
酒液入喉,他滞了滞,细细品味那酒的滋味,脸上的表情有些微妙。
“我那么讨厌你,你不怕我在酒里下什么东西?”连城璧挑眉道。
萧十一郎不甚在意地摆摆手,目光清亮:“连少堡主若是真讨厌一个人,决计不可能主动亲近,还给酒喝的。”
连城璧嗤笑一声,不置可否,亦是不甘落后地仰头喝了一大口。
酒液刚入口,连城璧的脸色就骤变!
他瞪大眼睛,几乎是强迫自己才没有当场失态地吐出来,硬生生吞咽了下去。
“这酒……怎么那么难喝?!”
连城璧这辈子锦衣玉食,饮用的都是名家窖藏的醇酒佳酿,何曾尝过这般劣等古怪的滋味?
“你是怎么做到面不改色喝下去的?你不觉得难喝吗?”
“难喝啊。”萧十一郎理所当然道。
“那你……?”连城璧更是不解。
“我不假装,怎么骗你喝啊?”萧十一郎得意道。
连城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