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谷里,最后一缕夜的深蓝被天光揉散。
在慢慢变得热闹的啁啾声里,一轮浑圆的金红太阳,从山脊线上探出了头。
光线所及之处,薄雾消散,阴影退却。
阿石与连城璧不知何时已爬上了木屋的屋顶。
那里视野开阔,的确是一个看日出的绝佳地方。
迎着越来越明亮的朝阳,阿石举起了手中那块门派信物。
被红绳牵绊的石头,被晨辉笼罩,折射出令人目眩的光亮。
她微微眯起眼,欣赏着它奇丽的神采。
“所以……”
坐在她身旁的连城璧,目光也落在了那块发光的石头上。
“你给自己取名叫「阿石」,是因为它?”
“是啊。”
阿石点点头,手腕转动,让石头在指尖灵活地翻转。
“好记、平凡,又不引人注目,对吧?”
“不。”连城璧摇了摇头,垂眸注视着她。
此刻,旭日的金线勾勒出她柔和的侧脸,照得那道长疤熠熠生辉。
她的眸子里盛满了光辉,清澈又明亮。
连城璧痴痴望着她,怎么都移不开视线。
——这哪里是一块平凡的石头?
这分明是世上最美的奇玉。
“她一点都不平凡。”他郑重其事道。
阿石闻言,先是一怔,后又浅浅一笑。
“你就没想过……要夺回自己的名字吗?”连城璧沉默了片刻,忽然问道,“「陆怀瑛」。”
阿石将举着石头的手放下,朝着阳光舒展身体,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
“怎么~”她侧首狡黠地勾勾嘴角:“你不喜欢我现在的名字吗?”
“我喜不喜欢,不重要。”连城璧道,“关键是,你自己喜不喜欢。”
“我自然喜欢「阿石」这个名字。”她平静道,“那可是我送给自己的礼物~”
“但你也曾很喜欢你原来的名字,不是吗?”连城璧反问。
阿石顿了顿,没有立刻回答。
山谷里的风更轻柔了些。
半晌,她释然一笑。
“没错,「怀瑛」是我外祖母还在世时替我起的名字。”
怀瑾握瑜,瑛华灿烂。
外祖母希望她能拥有最美好贤淑的品德,如同美玉一般。
“那……你要不要考虑,保留「怀瑛」这个名字,然后……从夫姓呢?”连城璧眼底带着些许期待。
阿石咧嘴假笑:“连、少、堡、主,你想得可真美呀——”
她拖长了声音,不客气地用指尖戳了戳连城璧的手臂。
“我若是真要改姓,要么就跟我师父和义父姓尹,要么就跟十一姓萧,哪里还需要从什么夫姓呐~!”
连城璧一听,立刻攥住了她的手指道:“那你还是姓尹吧!我不要你姓萧!”
阿石被他急切的表情搞得哭笑不得。
“好好好,我知道我知道……我发誓,绝对不改萧姓,好了吧……”她用空着的那只手拍了拍他的手背,哄劝道,“连大少爷,您可以放手了吗?”
“那还差不多……”连城璧松了一口气,也没放手,将它放在手心揉了揉。
又是笑闹了一阵,两人恢复了平静。
阿石将脑袋轻轻靠在连城璧的肩头。
连城璧顺势调整了一下坐姿,让她靠得更舒服些。
“你……”阿石遥望远处波光粼粼的溪流,忽然开口,“就没有别的什么……想问我的吗?”
连城璧微微偏头,用下巴蹭了蹭她柔软的发顶。
“太阳出来了……”他低声道,“诉衷肠的夜晚,已经过去了,不是吗?”
阿石点了点头:“对。”
“我说过,”连城璧平静道,“你不想主动回答的事情,我不会追问。”
阿石了然一笑:“但你会偷偷自己查,是不是?”
连城璧迎上她的目光,坦然颔首:“……没错。”
他长叹一声。
“我不再是当年那个羽翼未丰的少年……我不会再眼睁睁看着许多事情发生却无力阻止……”
“城璧,无论如何,他曾是我哥哥。当初,陆远洲因修炼走火入魔早早死去,孙秀莲也在两年前病故身亡,陆怀慎是百草山庄唯一的主人。”阿石的声音轻得像是要消融在温暖的阳光里,“我不想杀他了,你也不许杀他。”
连城璧不置可否,只是嘴角扬起一抹冷笑。
“怎么了?”阿石察觉连城璧似乎不太高兴,“不让你杀陆怀慎,你闹情绪啊?”
“怎么会呢。”连城璧收敛了所有异样,眸底瞬间又是一片柔和。
他对她露出一个温文尔雅的微笑。
“你不让我做的事,我一定不会做。”
他说得诚恳而真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