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璧……”
阿石抬手拍了拍连城璧的肩膀,隔着不算厚的衣衫,她能清晰地感觉到他的颤抖。
“你……你抱我太紧了……我有点儿喘不上来气了……”
她将下巴搁在他的肩窝。
“……对不起。”连城璧如梦初醒道。
他依言稍稍放松了双臂的力气,将脸更深地埋进她颈侧散落的发丝间。
“你让我……再抱你一会儿……”他低声请求,“就一会儿……好不好?”
“城璧……”阿石还想说什么,却忽然感到脖颈处的皮肤传来一点温热的湿意。
——点点滴滴,轻轻滑落,渗入她的衣领边缘。
阿石怔了怔,难以置信地眨了眨眼。
——他……在哭?
“你……怎么哭了……?”
那些滚烫的泪珠,灼得她心尖都跟着颤了颤。
“你别说话……”连城璧察觉到她的欲言又止,闷闷地打断她,“我没事……只是……心里有点堵得慌……想抱你一会儿……就这样,别动,也别看我……”
连城璧对自己此刻的失态感到有些窘迫,却又无法控制汹涌而来的心疼与后怕,只能将她抱得更紧,仿佛只有这样才能平息胸腔里翻腾的痛。
“……”阿石乖乖闭上了嘴,不再说话。
她原本攀在他肩头的手,轻柔地摩挲他的脊背。
——她自然是知道他为何而哭泣。
他在为她而流泪,就像她曾为自己流泪那样。
好在这段记忆对她而言已然过去。
虽偶尔还是会在她的生活中残余一些影子,可却再牵绊不住她分毫。
真正能牵绊住她的,是她心中之人。
此时夜已过半。
深蓝色的天幕上,那弯清泠的月亮不知何时已悄然移到了山谷的另一侧。
清辉洒下,勾勒出林海朦胧的轮廓。
不远处草丛里,传来几声叫天子清脆的长鸣。
夜风只偶尔拂动橘红的篝火,轻柔得很识趣。
阿石被连城璧紧紧抱在怀里。
篝火的热度烘着她的后背,而他胸膛的温度则熨帖着她的前心,将她整个人都融得暖洋洋的。
“你不是……早就在小芳那边,了解过一些了吗?”阿石小声嘀咕了一句。
连城璧直起身,微微垂眸望着她
他眼眶依然有些泛红,脸上残留着未干的湿痕。
月光在他脸上交织出明明暗暗的影子,眸底映出错综的疼惜与懊悔。
“那时的心情,和这时的心情,是不一样的。”
他抬起手,小心翼翼地抚上阿石那道长长的疤痕。
“听别人说和听你亲口说,又是不一样的……”
那道疤痕的起点靠近阿石脸上鼻根的位置,那里的皮肤已经愈合得很平整,只是颜色稍显不同。
然后,指腹顺着疤痕的走向,极其轻柔地向下滑动,羽毛般划过颧骨下方,最终停在接近下颌的末端。
仔细回想起来,连城璧忽然发觉自己似乎从未那么认真地端详过她的这道疤痕。
那么长,那么深,横亘了她的半张脸……
“当时……很疼吧……”连城璧哑声道。
“其实……也还好啦……”
随风摇曳的火焰照亮了她半边侧脸。
那里面仿佛藏了许多思绪,却又澄净得一如当初。
连城璧指尖所过之处,在她的皮肤上激起一道道涟漪,别样的颤栗蔓延至心底。
阿石将手掌覆上他的脸颊,柔缓地拭去他眼角残存的泪痕。
阿石本来并不想哭。
关于百草山庄的一切,关于这道疤的来历,她以为自己早已释怀。
可是,迎上连城璧此刻的眼神,她鼻头却蓦然一酸,眼眶毫无征兆地发热起来。
“怎么了……”阿石有些局促地垂下眼帘。
“我明白了……”连城璧若有所思地低语。
“你明白什么了?”阿石问道。
“这道疤,不是没有办法去掉,对吗?”连城璧用力眨了眨眼,驱散眸底还未散尽的湿气,“你把它当作你的勋章,所以故意留着它,是不是?”
阿石微微挑眉,意外道:“城璧……”
没错,她天上地下最最厉害的师父春花,曾经再三同她确认过,究竟要不要留着这道疤。
她考虑了很久,最终还是决定留着它。
她爱美吗?
显然,她爱美。
哪个姑娘不希望自己拥有一张光洁无瑕的脸庞?
但美或不美,都应由她自己说了算才是。
那时,她接连经历遇人不淑、家族背叛,心灰意冷,歇了再涉足情爱的心思,却也看开了很多人世纷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