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过了多久,陆怀瑛醒了过来。
全身都像被车轮反复碾轧过一般酸痛。
——她是谁?她在哪里?
意识缓缓清明,记忆逐步回笼。
——燃烧的烛火、狰狞的面孔、冰冷的锁链、还有……鲜血溅在脸上的温热与冰冷的雨。
天色稍稍褪去了浓黑,遥远的云端蒙上了极浅的白纱。
雨仍未停歇,只是从原先的倾盆之势转为了淅淅沥沥的缠绵。
陆怀瑛茫然地转动脖颈,视线艰难地扫向四周。
然而,仅仅这一瞥,便让她浑身的血液几乎冻结!
她惊骇地发现,自己竟然身在山庄大门外,不远处的石亭!
那一瞬间,她汗毛倒立,强烈的窒息感扑面而来。
——她以为自己奋力逃脱之后,终究还是被那恶魔抓了回来!
可是很快,她发现不太对劲。
她身上盖着的是早被她丢弃在林间的锦袍。
——此刻,它干燥而温暖地盖在她身上,隔绝了部分寒凉的雨气。
陆怀瑛的眉头紧锁,嫌恶地将那锦袍从身上扯下。
突如其来的冷气迫入她的身体,让她不禁打了个寒噤。
她探出身子,扒着亭子的石栏,极力向山庄方向眺望。
雨丝织成细密的帘幕,让远处的景象有些模糊。
整座山庄安静得可怕,如同一座巨大的、沉默的坟墓。
廊檐下、窗棂内,依旧有灯火摇曳,可竟然连一丁点人声都没有传来。
连大门口守卫的人都消失了。
——这不对劲!这不可能!
陆怀瑛的心跳如擂鼓。
就算昨夜庄内因为喜事而彻夜狂欢,松懈了戒备,以那个男人多疑狠辣的性格,也绝不可能撤去所有守卫。
——更何况,她刺瞎了他的一只眼,庄里应该早就戒严,就等着抓她回去处刑了!
正在她惊疑不定之时,视线尽头通往山庄的主道上,缓缓走出了一个人影。
山间氤氲的雾气愈发浓重。
那条路却被雨水冲刷得光亮可鉴。
那人在雾蒙蒙里朝她走来,越来越近。
她是个一身素净青衣的姑娘,背着一个蓝布包袱,手里撑着一把青竹伞。
在灰沉沉的天地间,她如同一株春生的翠竹,清丽又生动。
可令陆怀瑛尤其惊异的是,那姑娘的脚步轻盈得仿佛没有重量,直到她们距离仅剩几步之遥,她都没有听到任何脚步声!
——她是谁?
——是人是鬼?
——还有……刚刚那条巨蟒,究竟去了哪里?
“你醒啦?”那姑娘走到亭边停下,把伞收拢置于一旁,冲陆怀瑛微微一笑。
那爽朗的笑容仿佛有感染力,瞬间驱散了周遭阴郁的气氛。
“你……你是谁?”陆怀瑛警惕不安道。
“你放心,我不会对你怎么样的。”
那姑娘笑起来两只眼睛像是两轮弯弯的月牙。
“我叫铁春花,春天的春,花开的花。”
“春……花?”陆怀瑛呐呐重复道。
“我的年纪应该比你大,你可以叫我「春花姐」。”春花解下肩上那个蓝布包袱扔在石桌上。
陆怀瑛呆呆地点了点头:“春花姐……”
——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听话,或许是眼前人实在是平易近人得很,让她提不起丝毫的警惕心。
“是你救了我?”
“是啊。”春花抱歉地笑了笑,“不好意思,我的朋友把你吓坏了。”
“「朋友」?”陆怀瑛思忖片刻,不可思议道,“难道……你说的朋友指的是……大蛇?”
“你猜的没错。”春花颔首道,“你嘴里的那条大蛇,就是我的朋友,确切来说她是一条白蚺,你别再搞错了哦~”
“……”陆怀瑛回想起那白蚺的血盆大口,心头一颤,脸色更白了一些。
“你别怕,我的朋友虽然看上去吓人了些,但实际很通人性,是个乖宝宝。”春花笑眯眯道,“刚刚我不在,还是她留在这里保护你呢。”
“她……保护我?”陆怀瑛睁大眼睛诧异地环顾四周,“它在哪儿?”
“大概是害怕再次把你吓倒,所以就躲起来啦。”春花抬手指了指亭子上面。
陆怀瑛登时明白了,那条庞然大物正盘踞在她们头顶的亭檐上,听着她们在说话!
“你……你究竟是谁?!”陆怀瑛愈发困惑起来,“为什么能和白蚺说话?”
“我说了,我是春花呀。”
春花忍俊不禁,将包袱放在了石桌上摊开。
“好了,先别说这么多了,你身上这衣裳又湿又破,还沾了不少泥血,先把干净衣服换上吧,免得真的染上风寒。”
散开的包袱里,静静躺着几件干净的衣物。
“这……”陆怀瑛自然认出来,这是山庄里的东西。
她的目光从衣物转移到春花平静带笑的脸上,心头疑云更重。
“你……进了山庄……又全身而退……是怎么做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