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知道,那是被强行压制的化功散,在剧烈的奔跑和情绪激荡下,失去了控制。
药力混合着她强行催动抵抗药效的内劲,在她本就受损的经脉里疯狂冲撞和撕扯。
喉咙里涌上浓重的腥甜,被她死死咽下,但嘴角已然溢出暗红的血丝。
她能感觉到自己的经脉正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仿佛下一刻就要寸断。
她知道自己恐怕……活不长了。
不是被追兵抓住,就是经脉尽断吐血身亡。
如此想着,她终究是支撑不住,脚下一软,整个人向前扑倒,重重地摔进了泥水坑里。
泥浆混着雨水灌入口鼻,呛得她又是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更多的血沫从口中溢出,染红了浑浊的水面。
她挣扎着,用尽最后一点力气,从泥水中抬起头,向前爬去。
她看到了,不远的地方,那是一处断崖。
她一点一点挪到了崖边。
崖下是深不见底的黑暗,雨水落入其中,听不到半点回响,唯有虚空。
她又艰难地转动脖颈,举头望向雨幕里的某个远方。
——那是百草山庄的方向吗?是家的方向吗?
她其实已经不清楚了。
被掳走太久,囚禁太久,一路昏沉,又在雨夜的山林里迷失了方向。
离家时还是盛夏,如今已是凄风冷雨的深秋。
她浑浑噩噩的,心里那点关于家的记忆,也被这雨水冲刷得模糊不清。
她……还能回去吗?
她很想回去问问百草山庄的家人们,还记得她的存在吗?
她想问问爹,在醉心于武道医术的时候,有没有想起他失踪的女儿?
她想问问娘,在照顾关心哥哥的时候,会不会担心她这个可有可无的孩子?
她最想质问的人,是她的哥哥陆怀慎。
她曾以为他是她最亲爱的哥哥……
可原来,是她想错了。
她想知道为什么他可以如此狠心,将她推下悬崖?
如若不然,她怎会沦落到今天这个地步?!
可是没有机会了……没有机会了……
她跪在崖边,半身探出,睁大眼睛极目远眺,但看到的始终只有无边无际的山和雨。
她在犹豫。
是跳下去一了百了,还是……还是……
她的半只脚已经颤巍巍地跨了出去,悬在令人眩晕的虚空之上。
冰凉的崖风卷着雨滴,扑打在她的身上。
脑海中忽地不受控制地闪过一年前高空坠落时的失重与濒死的恐惧。
——为什么?!
一股极致的愤怒好像要将她整个人焚烧殆尽!
——为什么死的总是她?!!为什么她要死?!凭什么她就要遭受这一切?!凭什么那些作恶的人可以逍遥快活,而她这个受害者却要像丧家之犬一样狼狈逃窜,最终死在这荒郊野岭?!
她昂起头,透过雨水和泪水望向黑沉沉的天空。
那里连一颗星星都没有。
她又低下头,看着脚下的万丈深渊。
可事到如今,她又该怎么办呢?
她没有办法了……真的没有任何办法了!
这茫茫雨夜,这荒山野岭,这残破的身体……哪一条路,似乎都通向绝境。
她好恨……恨那个毁了她一切的畜生!恨这该死的世道!恨这不公的命运!恨自己的无能为力!!
她好恨——!!!
“你决定好了没有?”
一个明亮清脆的女声,冷不防在她身后响起。
“还以为你要寻死,我都做好准备让小红下去接住你了。”
陆怀瑛一个激灵,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这荒郊野岭,悬崖边上,怎么会有人?!
她惊惧地回过头——
下一秒,她对上了一双在黑暗中闪烁着幽光的金瞳!
盘踞在陆怀瑛眼前的,竟是一条十几米长的白色巨蟒!
它光是直立起上半身,就比她高出许多!
紧接着,它垂头张开了血盆大口,冲她吐了吐猩红的蛇信子!
“……蟒蛇?!”
只来得及惊叫一声,陆怀瑛便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失去意识前,她好像听见有个姑娘在责骂那条巨蟒。
“小红!你凑那么近干什么!把人都吓晕了!”
“嘶嘶……嘶嘶嘶……”
——人和蟒蛇还能对话吗?
——那蛇是白的,怎么就叫小红呢?
——自己果然是神志不清了。
陆怀瑛如是想着,陷入幽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