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瑛……对不起,我刚刚……不是故意的……你别怕啊……”
他也是头一回碰到这么尴尬的情况,失了方寸,说话也磕磕巴巴的。
“我……我不是什么登徒子……我发誓!我平日里……真的不是这样的……我……”
看着他急得满头大汗的模样,阿石也不忍心拿乔。
她冲他胡乱摆了摆手。
“别说了别说了……我……我知道……这没什么的……真的……”
她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只想赶紧结束这尴尬的局面。
“你没生气?”连城璧眼睛一亮。
“没有没有。”阿石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
“没有那你怎么不理我?”连城璧追问。
“我哪有不理你啊!”阿石反驳。
“那你都不看我……”连城璧委屈巴巴地盯着她。
“我……那不是……”阿石被他湿漉漉的眼睛晃了眼睛。
——为什么……那么像狗?!
“你怎么了?”连城璧见她吞吞吐吐,愈发不解。
“啊呀!就许你忍不住,不许我忍不住吗?!”阿石被他烦得不行了,干脆豁出去高喊了出来,“那我不是怕一个把持不住咱俩就真的一时冲动了嘛——!!”
“你……”连城璧目瞪口呆地张了张嘴,老半天才蹦出来一句,“你那么大声干嘛……”
“谁叫你一直在旁边啰啰嗦嗦……问问问的没完没了!”
阿石偏开头不敢看他,小声嘟囔。
“搞得我心烦意乱的……本来还能装装样子……”
又是一阵无言。
两个人像两棵树一样原地杵了老半天。
忽然,连城璧轻笑出声,低低回荡在夜空,好一会儿也没个完。
阿石起初被他笑得有些恼,抬起头想瞪他,却撞进他星河璀璨的眉眼里。
渐渐地,她也被感染,跟着一起笑了起来。
这份莫名其妙的欢畅奇妙地冲散了所有尴尬。
不知过了多久,笑声渐歇。
两人对视一眼,心照不宣。
“那……那现在怎么办?”
连城璧擦了擦笑出的泪花,看向阿石,带着几分傻气地发问。
“你还是坐回去。”阿石指了指衣架子后的位置。
连城璧瞅了瞅那位置,又瞧了瞧阿石,表情明显不情愿,但还是老老实实地叹了口气。
“好吧……”
他慢吞吞地挪动脚步,乖乖坐了回去。
想了想,复又起身把那木架子挪到了一边。
“衣服……都干得差不多了……”
他欲盖弥彰地解释。
“哦。” 阿石点点头,假装没注意到他那点小心思。
“啊呀……” 她抬头看了看天色,没话找话,“……十一和君儿怎么都没回来啊?摸个萤火虫要这么久吗?……不会出什么事了吧?”
“有萧十一郎在,不会出什么事的。”连城璧立刻接茬。
“说得也是。” 阿石颔首,抬眼企图偷瞄连城璧,却发现他正直勾勾望着自己。
那满怀爱慕的眼神令她心头一跳。
夜深人静,月光焰火。
入冬前的晚秋,总叫人想起旧事。
阿石忽然觉得这是一个好得不能再好的机会。
她决计不能浪费了。
“你想知道我的那些故事吗?”
她突然开口。
连城璧怔了怔,眼底闪过一丝诧异,很快又恢复平静。
“你不想说,我可以永远都不问,你也不用和我交代什么。”
“要的。要交代的。”阿石坚决道,“坦诚是相互的。”
“无论怎么说服自己,你始终是想知道的,不是吗?”
“之所以你现在表现得不甚在意,是因为……”
她观察着连城璧的表情,说出了自己的猜测。
“你已经知道了很多,对吗?”
“你怎么……”连城璧意外于她的敏锐。
“我猜的。”阿石笑道,“是小芳告诉你的,是吗?”
当初,小芳被山贼劫走,失了清白,心灰意冷。
为了让她重燃生的希望,阿石把她的故事讲给了小芳听。
她想,也许只有知道这世上有与她相似经历的人,才能令她觉得不孤单,才能帮她在彼时活下去。
有的时候,人就是这样。
在不想活下去的瞬间,熬一熬,挺过去了,就能在之后无数的瞬间继续把日子过下去。
那日子能过下去了,就可能生出新的希望了。
就像野草,火烧过,踩踏过,只要根还在,一场雨,又能冒出新芽。
“你……你别怪她……”连城璧道。
“我不会怪她的。”阿石道,“她应该是以为我死了,而你大概注定会做那个不断追问的人,所以她会告诉你,也不奇怪,是不是?”
“是。”
“更何况,我既然把这件事告诉了她,我就不怕她对别人说。任何人都一样。”
她微微昂起头,火光在她脸上跳跃,照亮了她清澈明亮的眼眸,也照亮了那道与她共存了很久很久的疤痕。
“我想,有些事情还是自己说更清楚。毕竟那原本就是我的故事,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