篝火燃烧，驱散夜寒。

阿石和连城璧已各自换上了干净的衣物。

那些湿漉漉的衣服被拧干，此刻正一件件搭在木头架子上，悬挂在火堆旁烘烤。

连城璧坐在一旁，手里拿着一根细长的树枝拨弄着燃烧的柴火。

他的头发还没干透，几缕湿发贴在额角，少了几分平日的齐整，却多了些随性的柔和。

他盯着跃动的火发呆，眼角余光却不由自主地瞥向另一侧。

——她坐得离他好远啊……

因着架子和衣物的阻挡，连城璧只能看见阿石模糊的轮廓。

他觉得横亘在他们之间的衣架子真是碍眼得很。

方才在水中那场炽热到几乎失控的亲近，仿佛只是一场短暂而迷离的幻梦。

连城璧望着那端阿石若隐若现的身影，眼神里不自觉地流露出哀怨。

夜风带着潭水的湿气吹过，连城璧清了清嗓子。

“怀瑛……你过来些烤火吧……那边离得远，不暖和……当心着凉。”

他试探道。

“不用了！……我不冷！”

几乎是在下一刻，阿石立即给出了回答。

她将身上那件从萧十一郎衣柜里临时翻找出来的灰布外衫拢了拢，裹紧了自己。

“其实……其实火气挺旺的，我我我这边也能感受到！你……你不用管我！”

她磕磕巴巴道。

连城璧抿了抿唇，没有再出声劝说，只是拿起几根干柴，郁闷地丢进火堆里撒气。

气氛又安静得诡异了起来。

阿石维持着抱膝的姿势，脑海里忽然不合时宜地蹦出了那日落崖之后，萧十一郎与她斗嘴说过的话。

——

“喂！萧十一郎！我看着像是那么无聊的人吗？”

记忆中自己的声音气急败坏。

“再说了，你以为我稀罕看你那二两肉啊——？！你主动邀请我看我都不屑看！”

萧十一郎那家伙当时是怎么回应的？

他抱着胳膊，一脸欠揍的坏笑。

“那你想看谁的？”

他故意拉长了语调，一字一顿。

“——连、城、璧、的？”

“啊——！萧十一郎你怎么那么不要脸呢！”她恼羞成怒。

“开个玩笑嘛！再说了，只准你说我不准我说你啊？！”

萧十一郎笑得见牙不见眼，视线促狭地在她脸上扫来扫去。

“喂，阿石，你在不好意思什么呀？！”

“我不好意思？我哪儿不好意思啦！”

“那你脸红什么？！”

——

“那你脸红什么？！”

“那你脸红什么？！”

“那你脸红什么？！”

萧十一郎调笑的质问像鬼一样缠着她，不受控制地一遍又一遍在她脑海里反复回荡，阴魂不散。

阿石猛地捂住了自己的脸颊，掌心传来的温度让她自己都吓了一跳。

——好烫！

不用照镜子她也知道，自己的脸现在一定比猴屁股还要红！

——啊啊啊啊啊！！！

她窘迫到无声尖叫。

——阿石啊阿石！你都是过来人了！你在不好意思什么呀？！你自己也想主动点的不是吗？！

——不就是……不就是碰了下吗？！

她在心里拼命唾弃自己，可越是这样浮想联翩，脸上的热度越是降不下来。

——可恶！都怪连城璧！平时一副高贵自矜的样子，看不出来……真会勾引人！！

隔着衣物，阿石忿忿不平地瞪了连城璧的方向一眼。

虽然她知道他根本瞧不见。

——嗯……不过……

她克制不住地回想起方才在水里的场景……

——……连城璧看着清瘦，衣服底下的身材……还挺结实的。

——貌似……真的有腹肌来着？

手感……好像确实……还不错……

咳咳！

——啊啊啊啊我在想什么！！住脑！快住脑！！

阿石悄咪咪地把自己扭成了个蛆。

这边，她正沉浸在自己兵荒马乱的内心世界。

那边，连城璧却因为她长久的闷声不吭而忐忑不已。

——他是不是……太冒失了？是不是吓到她了？她是不是生气了？

各种猜测在他脑海里翻腾，每一种都让他坐立难安。

纠结了半晌，他终是按捺不住，陡然撩起了衣物，一屁股坐到了阿石旁边。

“你干嘛坐那么近啊？！”

阿石像是屁股底下安了弹簧，一下子跳了起来，几乎是手脚并用地向旁边挪了好几步。

她惊惶地指着连城璧，声音都有些变调。

“你你你……你别过来啊！！坐回去！！”

连城璧被她这过激的反应弄得一怔，连忙站起来，懊悔不该贸然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