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石紧紧盯着潭水。
好在连城璧没让她等太久。
不过片刻,“哗啦”一声水响,连城璧冒出头来,手里赫然抓着一条正在拼命扑腾的肥鱼。
他只潇洒地一挥手臂,那鱼便划出一道弧线,落在了岸边的石滩上,噼啪跳动。
紧接着,他抹了把脸上的水,换了口气,又一次俯身潜入水中。
不多时,第二条被捞上来的鱼也步了前一条的后尘。
看着连城璧灵活自如的身影,阿石依稀想起了当年那个在山涧里如鱼得水的少年。
她着实松了一口气。
然而,当连城璧第三次深潜入水中后,时间开始变得缓慢而难熬。
十息,二十息,三十息……
这次的时间远远超过了他前两次!
水面一片平静,只有月光依旧在潋滟的水波上飘摇着。
“城璧?”阿石试探着唤了一声。
自然是无人回应的。
不好的预感渐渐攀上心房。
望着那片黑沉沉的水面,阿石忍不住开始胡思乱想起来。
——他伤才好没多久!内力也远未恢复!这潭水底下会否有看不见的暗流漩涡?他是不是腿突然抽筋了?
“连城璧——!”她惊惶的声音陡然拔高。
依旧没有回应。
阿石一时心急也顾不上其他,纵身一跃便跳进了深潭。
寒冷的潭水瞬间包裹了她,叫她禁不住打了个哆嗦。
她强迫自己睁开眼睛,水中视线不甚清晰,朦胧又摇曳不定的月光光柱透过水面投射下来,堪堪照亮眼前的水域。
她焦急地四下张望,屏气凝神,耳朵里只有水流过的嗡鸣和越来越响的心跳声。
忽而,前方不远处一个模糊的身影映入了她的视野。
——是连城璧!
阿石紧绷的心弦骤然一松,她立刻摆动身体,迅速向他游去。
水流拂过身体带起奇妙的响动,如同温柔又神秘的叹息。
靠近了,她终于看清了他的脸。
他的黑发如同柔软的水草般在脑后飘散,深邃的眼眸在幽暗的水中却异常明亮澄澈。
他正深深地望着她,又仿佛在等待着她。
阿石看到他向她伸出手。
没有任何犹豫,她将自己的手放入他的掌心。
那一刻,万物归宁。
只有他的眉眼,透过幽蓝水幕,坠落在她的生命里。
下一秒,连城璧手臂微微用力,带着她一起,轻盈地向水面浮升。
“哗啦——”
两人几乎同时破水而出。
新鲜清冷的空气快速涌入肺腑,阿石剧烈地咳嗽了几声,用手胡乱抹去脸上的水。
视线一清晰,她第一时间就气急败坏地挥起拳头,捶打在连城壁肩膀和胸膛上。
“你到底在干什么?!那么久都不上来!你想吓死我吗?!”
她又急又怒,心有余悸。
“知不知道我有多担心!你伤还没好全,要是出事了怎么办?!”
连城璧任由她捶打,不躲不闪,脸上反而笑得高兴。
“你担心我啊?”
“是啊是啊,我担心你啊你开心了吧!”阿石恼道。
“对不起对不起别气了,我是有原因的,不是要故意试探你的……”
任她出够了气,连城璧才低低讨饶,跟着抬起手。
“你看我找到了什么。”
月光下,阿石看清他手里握着一柄熟悉的连鞘宝刀。
“割鹿刀?!”她惊愕地看着那柄刀,失声道:“它……它怎么会在水里?!”
——它不是应该好好呆在连家密室吗?
连城璧一手托着那柄刀,另一只手揽过阿石的腰,将她带近自己。
“当日……在崖顶,我以为你已不在……”他沉沉的嗓音落在阿石的耳边,“只觉万念俱灰,哪怕是这天下第一的虚名,都失去了意义,所以干脆就把这刀扔了下来。”
“怎么……”他意外道,“你们在谷底这些时日,都未曾见到过它吗?”
“没有啊……”阿石摇头否认:“谷底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可能是它落下来时,我们没注意到吧。”
她迟疑了片刻又道:“你……这好好的刀,丢下来做什么……”
连城璧抿了抿唇,揽着她的手够紧了。
“你知道的……”他低头看进她眼里,缓慢而清晰道,“没了你,天下第一对我来说,没有任何意义。”
他握着割鹿刀的手忽然扬起,用力向外一掷!
那割鹿刀被高高抛起,然后重重落下。
“咚”的一声闷响,深深嵌入了岸边乱石的缝隙中。
阿石的眉头高高挑起,视线回到了近在咫尺的连城璧脸庞。
月光照亮他湿透的容颜,水珠顺着他棱角分明的下颌滴落。
他的眼神灼灼,里面翻涌着无比炽烈的情感,烫得她心尖微颤。
她忽然踮起脚,抬起湿漉漉的手臂,环上了连城璧的脖颈,凑到了他的耳畔。
“你是不是觉得……这么说,这么做,我会很感动?”
温热的气息混合着清凉的水汽拂过连城璧敏感的耳廓。
“……怀瑛?”
心脏因她突然的贴近而不受控制地越跳越快,猛烈地撞击着胸腔。
他不禁滚动了滚喉头,声音都打了颤。
阿石的动作还在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