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偶尔喝水的频率高了些。
秉持着绝不浪费的原则,断断续续,他们竟也将这桌风味独特的晚餐,一点不剩地扫荡干净了。
饭后,腹中饱胀,却也带来久违的踏实感。
山间夜风清新,正好散步消食。
萧十一郎想起那片竹林后有一片洼地草丛,这个时节夜间常有萤火虫聚集,于是便兴致勃勃地提议,拉着沈璧君去“探险寻宝”。
沈璧君跃跃欲试,三言两语间,两人提着防风小灯,并肩消失在小径深处。
于是潭边的浅滩上,只剩下了阿石和连城璧两人。
夜色愈浓,那弯新月升得更高了些,将幽深的潭水映照得波光潋滟。
连城璧寻了一块石头坐下。
伤病初愈的身体依旧容易感到疲惫,但此刻,他的心神却是许久未曾有过的松弛与平静。
这里的确是个好地方。
没有连家堡需要运筹的繁杂事务,没有江湖上必须维持的风度与算计,只有这亘古不变的月光,潺潺不息的水声,还有……
不远处浅水里,那个正赤着脚踩水玩耍的身影。
水声哗啦,阿石口中轻轻哼唱着天真的歌谣。
“丢啊丢,丢石头,石头滚到谁后头?
扎辫子的追风跑白衣裳的乐弯腰!
马儿尾巴摇啊摇跨过水滩吹吹叫!”
是那首童谣。
连城璧的嘴角不自觉地扬起,记忆被这熟悉的旋律轻轻拨动,泛起涟漪。
他合上眼,感受着晚风的抚慰,也低声跟着那调子哼唱起来。
阿石自然听到了他的附和,从善如流地继续着下一段:
“跑啊跑,跳呀跳,嘻嘻哈哈何时了?
头顶云儿慢慢飘脚下草儿轻轻晃。
噗通一声摔一跤——
瞧那石头咧嘴笑!
小石头,真奇妙日头晒,雨水浇。
你也踩来我也踏待到春溪唱歌谣。
它还蹲在老树脚,数小花,等人到。”
一曲终了,水声与风声重新成为夜的主角。
“我记得这首童谣还是璧君写的。”连城璧道。
时光荏苒,往事明晰。
“嗯。”
阿石点点头,弯腰掬起一捧清凉的潭水泼在脸上,舒服地眯了眯眼。
“我之前忘了许多事,唯独把这首童谣记得很清楚~”她想了想又道,“大概是因为它简单又好听,哼起来的时候,我心里头……感觉挺轻松快乐的吧。”
她用脚随意踢起几个水花,惊得几条正在水里休憩的小鱼慌忙摆尾逃窜。
“不过呢,”连城璧看着她孩子气的动作,眼中的笑意加深,“你嘴里不消停,脚下也不老实,把鱼都惊跑了。方才不是还说,潭里的鱼肥,想摸两条吗?”
“惊跑就惊跑呗,”阿石浑不在意地摆摆手,望着水面一圈圈涟漪扩散,“好玩儿嘛~”
很快,她蹙起眉头,瞅了瞅已经从石块上站起,正低头脱靴子的连城璧。
“哎,你身子还没好利索呢,坐在这里吹吹风就行了,下水做什么?回头寒气侵入经脉,又要难受。”
“不下水,怎么摸鱼?”
连城璧却已利落地脱下一只靴子,不紧不慢地挽起了裤脚。
“你这样只顾玩水,鱼可不会自己心甘情愿跳上岸来,给我们明日加餐。”
“你?摸鱼?”
阿石直起身子双手叉腰,怀疑的目光毫不客气地打量着他。
“你都多少年没亲自下河摸过鱼了?”她促狭道,“行不行啊……”
连城璧被她的鄙视气笑了。
“你是不是忘了,我的潜水技术有多强?”
他不服气地挑了挑眉。
“小时候摸鱼捉虾,你哪次不是跟在我后面捡漏?”
——那都是多少年以前的事了,有什么可骄傲的……
阿石无语腹诽。
“人是会变的。”她抱着胳膊,凉凉地反驳,“也是会退步的。”
“那你就等着瞧,准备好明天加餐吧。”连城璧被激起了好胜心,弯腰伸手试了试水温。
“哎,你别——”阿石根本来不及阻止,连城璧已利落地一个猛子,扎进了幽暗冰凉的潭水中。
阿石表示很无奈。
——这人……真是经不起一点点的激将!
“幼稚!”她低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