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收回手,坐直身体,看着他的眼睛,认真地说道:你不是在做梦,这里也不是什么阴曹地府。”
她粲然一笑。
“我没死,你也没死。”
见连城璧依旧是一副呆愣愣的模样,阿石不禁莞尔,耐心地解释。
“我们都摔落谷底深潭,捡回了一条命。我、十一还有君儿,我们这段时间一直在这里养伤。”
“这么说,你没死?!”
连城璧终于消化了最关键的信息,那双因伤病而涣散的眼睛迸发出璀璨的光亮。
他紧紧抓着她,像是溺水者抓住唯一的浮木,视线贪婪地粘在她脸上,不肯移开分毫。
“真的?你真的……没死?”
被如此期期艾艾的连城璧搞得哭笑不得,阿石轻叹着再次重复。
“是,我真的没死。”
她抬手拨开散落在连城璧眼前的碎发,好让他能看得更清楚。
“我们都活着。”
屋内的动静显然已经惊动了外面的人。
脚步声临近,萧十一郎背着个箩筐,显然是清晨外出刚回来,沈璧君则跟在他身侧,手里提着一个装着野果的竹篮。
两人正笑吟吟地望着他们。
“城璧……”沈璧君上前,“一切都是真的。”
“没想到啊……”萧十一郎倚在门边,抱着胳膊,嘴角噙着笑,“城璧,你也会跳下来。”
连城璧望着活生生在自己眼前的三人,喜悦、后怕、茫然、庆幸……种种情绪交织爆炸,心绪震荡,眼前不禁又是一阵天旋地转。
阿石见他脸色又有些发白,忙道:“你才刚退烧,身上内伤外伤都不轻,情绪不能太激动。还是先躺好,别多想。”
说着,她便要起身。
“我给你把药端进来,你把药喝了。”
“怀瑛——!” 连城璧死死拉着阿石的手不肯放开,“别走……你别走……”
他仰望着她,那双总是深邃难测的眼眸,此刻清澈见底,盛满了毫不掩饰的依赖与近乎卑微的恳求。
——她怎么舍得离开?
“放心,我不会走的,” 阿石的心软得一塌糊涂,声音不自觉地放得更柔,“我只是去隔壁把药端过来,几步路而已。”
“不要走……我不喝药……”
连城璧执拗地摇头,将她的手贴在了自己脸颊边,像个耍赖的孩子。
阿石:“……”
——这算是在撒娇吗?
“你再说遍不喝药试试呢?”
——想气死大夫吗?
连城璧一噎,低声辩解。
“我不是这个意思……”
——他只是不想她离开视线,哪怕片刻。
“好了好了!”门口的萧十一郎看不下去了,出声打断这黏糊又有点好笑的场面,“我们都知道你什么意思。”他对阿石促狭道,“你就在这儿好好陪着他吧,省得他心神不宁。药我去端。”
说着,他非常自觉地转身往外走。
“我跟你一起。” 沈璧君也立刻会意,抿唇笑着,快步跟随。
两人出了门,还非常贴心地将木门轻轻掩上了。
这下,屋内终于安静了下来。
连城璧的视线依旧牢牢胶着在阿石脸上,仿佛怎么看也看不够。
被这样注视着,阿石第一次觉得无声的寂静都令人心跳加速。
阿石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脸颊又开始隐隐发热。
“你……直勾勾盯着我干嘛?我脸上有花吗?”
“我怕……我一眨眼,你又不见了。”连城璧颤声道。
“我就在这儿,怎么会不见了呢?”
阿石轻声叹息,想抽出手,替他拢一拢滑下的被角,奈何他攥得实在太紧。
她见他哀求的眼神,怎还忍心怨他什么?只好努力将声音放柔,轻声细语。
“城璧……听话,先松手。”
“你叫我什么?”连城璧的眼睛倏地亮了一下。
阿石微怔:“城璧啊。”
“你再叫我一次……”他痴痴地看着她,“我喜欢听你叫我的名字……像以前一样。”
“……”阿石怀疑连城璧是不是烧还没退……否则那股子肉麻劲儿怎么还没消失……
“城璧……乖,好好躺下,闭上眼睛休息。”
好在这回,她成功拿回了自己的手。
仔细替他掖好被角,她隔着棉被,伸出手轻轻拍打。
阿石依稀觉得他们好像回到了很久很久以前。
她偷偷溜进密室,和连城璧缩在一处,替他处理伤口。
那时他总也疼得睡不着。
她就会像这样轻轻拍着他,哄他入睡。
——她曾见过姨娘就是这样哄着杨开泰睡觉的。
这一招果然很奏效。
每次不用多久,连城璧就会沉沉睡去。
然后她也就跟着轻而易举地睡着了。
只不过那时密室里又黑又冷的,远不如现在这般明亮温暖。
毫无意外,连城璧的眼皮渐渐沉重,眉宇缓缓舒展,终于抵抗不住身体的虚弱和精神的放松,再次陷入了安眠。
阳光暖洋洋的一片,照得阿石也昏昏欲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