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公子的如意算盘打错了。
当她带着掩饰不住的得意,向逍遥侯禀报连城璧已死的“喜讯”时,洞窟内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火把的光焰不安地跳跃着,将逍遥侯那张覆盖着阴森面具的脸映得更加诡谲难测。
然后,那石座上的人影,骤然动了!
下一刻,逍遥侯的手已狠狠扼住了小公子的脖颈,将她整个人从地上提了起来!
——为什么会这样?!
小公子脸上的喜色被惊骇与恐惧所取代。
喉咙传来的剧痛和窒息感让她双眼凸出,眼前开始阵阵发黑,金星乱冒。
她徒劳地蹬动着双腿,双手本能地抓住那只扼住她生命的手,不敢置信地盯着逍遥侯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翻涌着她看不懂的癫狂与暴戾。
扭曲的怒火勃然喷发,像要焚尽一切!
“你好大的胆子!谁让你把他杀了?!”
逍遥侯的怒吼震得小公子耳膜嗡嗡作响。
“呃……嗬……”
喉头不可抑制地漫上一股腥甜,眼前的一切都开始旋转、模糊。
此时此刻,小小深切地感受到她的师父是真的要杀死自己。
“我要让他活着!让他好好地活着!” 逍遥侯咬牙恶狠狠道,“我要让他眼睁睁看着连家堡一点一点地毁灭!看着他所珍视的一切,名誉、地位、亲人、爱人……全部在他面前化为齑粉!我好让他像狗一样生不如死地活着!!”
那森然的诅咒从他牙缝里挤出,带着刻骨的恨意与执拗。
“师……父……”
小公子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虚弱地求饶。
“饶了……徒儿吧……徒儿……知错了……”
她完全不明白,为什么杀了连城璧——这个明显是师父敌人的人,会引来他如此的滔天怒火。
“你竟然把他杀了……把他杀了!”
逍遥侯手上的力道又重了三分,小公子几乎要昏死过去。
“我做的一切,我这么多年来受的苦,我舍弃的一切……我还给谁看?!我还报复谁去?!”
他像是厌恶极了将她甩开,如同丢掉什么没用的腌臜之物。
“你好大的胆子,你该死你知道吗?!”
小公子的身体被狠狠掼在地上。
她瘫在那里,浑身骨头像散了架,连痛呼都发不出来。
剧烈的咳嗽和干呕之后,她像是一条濒死的鱼,微弱地喘息。
在一旁默不作声的雪鹰,看似冷眼旁观,内心却掀起了惊涛骇浪。
——他们都猜错了……
原来师父并不想直接杀死连城璧。
死亡,在师父看来,对于连城璧而言,竟然是一种过于轻易的解脱……
这究竟是怎样刻骨铭心到极致的仇恨,值得一个人花费如此漫长的时间,布下天罗地网,只为了达成这样一场凌迟般的报复?
雪鹰感到一股寒意顺着脊椎悄然爬升,他再次清晰地意识到,自己追随的,是一个何等狠毒残忍的魔鬼。
这样看来,连城璧,你这样轻易死去,还算是一件好事了……
——
晨光穿透窗棂上的薄薄麻布,落上床榻。
连城璧在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宁感中缓缓睁开眼,意识一点点回笼。
浑身绵软,仿佛每一寸筋骨都被拆卸后又勉强拼装回去,酸痛得厉害。
恍惚中,他觉得自己好像从一场漫长的幻梦中被强行拖拽出来。
梦里,怀瑛没有死,没有离开,她一直陪在他身边,用最温柔语气安慰他,握着他的手……
那梦境太过美好,美好得让他心口发疼。
多美的梦啊。
他几乎要喟叹。
他以为,自己可以永远沉浸在那样的梦境里。
他明明记得,自己被小公子设计,身中奇药,从落日峰顶坠落……
——那本该是生命的终点。
既然如此,他为何还要醒来?
他试着动了一下手指,指尖传来粗糙布料的触感,以及……另一只手的温暖。
他的心头莫名一颤,缓慢地垂下眼眸。
映入眼帘的是一个毛茸茸的脑袋,正伏在他手边的床沿。
那人似乎睡着了,呼吸清浅均匀,几缕不听话的发丝滑落,遮住了小半边脸颊。
这个侧影,这个轮廓……
连城璧的呼吸骤然屏住,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擂动起来,撞得他生疼。
“……怀瑛?”
他的喉咙干涩得像是被沙砾磨过。
“……嗯?”
阿石迷迷糊糊地哼了一声,抬起脸,有些困倦地揉了揉眼睛,见他醒了,如释重负地惊喜出声。
“你终于醒啦?!”
连城璧呆呆地望着她,大脑一片空白。
这是梦境的延续吗?
他干裂的嘴唇翕动了几下。
“我是在做梦……还是我到了阴曹地府?”
“落个崖,不会真把脑子摔傻了吧?”
阿石眉头一挑,故作疑惑地探过身去,伸手贴了贴他的额头。
——很好,烧已经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