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熹微，林间的雾气还未完全散尽。
阿石和沈璧君站在一小片空地上，四周的鸟鸣啁啾不休。
阿石今日一身青衣，头发高高束起，光洁的额头下延伸那一道长疤都显得精神奕奕。
沈璧君则是一身素雅的衣裙，为了方便活动，袖口用束带扎紧了。
她手里捏着几枚细长的金针，眼神却十分认真。
“手腕要稳，但不要僵。”
阿石站在沈璧君身后，声音放得很柔。
她的手轻轻覆在沈璧君握着金针的右手上，调整她手指的姿势。
“你看，拇指和食指这样捏住针尾，中指抵在这个地方作为依托。发力的时候，不要光用手臂的蛮力往前推……”
她一边说，一边带着沈璧君的手腕做了一个微微向内旋再迅速往前甩去的动作。
“是这里，手腕这里，像这样突然松开，用巧劲把指尖一送，针就出去了。”
沈璧君专注地感受着手腕上传递来的力道，试着模仿那种刹那的爆发，空手做了几次弹指的动作。
“对，就是这样感觉。”阿石鼓励着，松开手退半步，“来，试试看。先找找手腕发力、金针离手的感觉。目标嘛……”
她目光在周围逡巡，忽然示意沈璧君噤声，指了指不远处一丛微微晃动的灌木。
一只野兔从灌木后悄悄探出头来，两只长耳朵警觉地转动着。
它似乎是觉得安全了，往前蹦跳了两步，开始低头啃食草叶。
“机会不错。”阿石在沈璧君耳边轻声道，“它这个时候最好瞄准。别紧张，就像刚才练习的那样，手腕发力，看准了，送出去。”
沈璧君屏住呼吸，缓缓抬起手臂，捏着金针的指尖对准了那只毫无防备的兔子。
晨曦透过树叶的缝隙，恰好落在金针上，折射出一点星芒。
她瞄准了兔子。
兔子毛茸茸的身躯微微颤动。
时间一点点过去。
沈璧君的手指几次收紧，却总也迟疑着无法射出针尖。
就在这时，兔子突然停止了进食，耳朵竖得笔直。
“快，它要跑了！”阿石催促。
话音刚落，那兔子后腿一蹬，“嗖”地一下化作一道灰影窜回了灌木丛中，转眼间就消失不见了。
沈璧君的手臂无力地垂落下来。
她低头，失落地道歉：“对不起……阿石，我……”
“君儿，你没错。”阿石拍了拍她的肩膀，“你只是不忍心下手，对吗？”
沈璧君点头，依旧有些不好意思：“我是不是……太优柔寡断了？明明只是练习……”
“没问题的，君儿，是我唐突了。”阿石了然一笑，“你学金针，本就是为了自保，并不是用来主动伤害活物的。”
沈璧君微微蹙眉：“可是……我这样心软，总是犹豫……金针的手法是不是永远都无法真正寸进了？”
“怎么会呢？”阿石轻笑出声，“我相信，到了关键时候，你会狠下心来使用金针的。”她顿了顿，揽过沈璧君的肩膀，斩钉截铁道，“你从来都不缺少保护别人的勇气，不是吗？”
想当初，沈璧君没有任何内力护体，也没有与阿石同生共死过，却可以挡在她面前，阻止白杨绿柳的毒药。
她也会在沈太君伤害萧十一郎的时候，毫不犹豫地替他挡下飞射的金针。
她只是太过善良，所以才会迟疑。
善良是没错的。
然而现在，历经生死劫，阿石相信她已然足够果决。
“现在……”阿石俯身捡起角落里的柴火，“你只能拿它们来练习咯～”
说着，没有任何预兆，她手腕一扬，将手中柴火先后掷向空中。
那些木柴旋转着飞向不同的方向和高度。
沈璧君眼睛骤然一亮，瞬间进入了状态。
她的眼神变得专注而冷静，手腕抬起！
只见几道细微的金光从她指尖疾射而去！
“笃！笃！笃！”
几声闷响接连传来。
空中的木柴纷纷落地。
仔细看去，每根柴上都深深钉入了一枚金针。
“好针法！”
一声喝彩从不远处传来。
萧十一郎背着一捆新砍的柴火，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就已站在潭水边，饶有兴致地观察着她们。
他笑得潇洒，满眼欣赏地拍了拍手。
“力道够准，出手也够快！看来，我以后得多砍些柴火，才够咱们沈女侠练习用了！”
阿石与沈璧君闻言，相视一笑。
——
连家堡的花园。
昔日开得如火如荼的月季花海，如今只剩下一片褐色泥土，以及几株未及铲除的残枝。
整个园子显得冷清而萧索，恰如伫立其中之人的心境。
连城璧不晓得站在那儿，对着那片空空荡荡的地方发呆了多久。
忽然，他耳尖微微一动，眼神忽地锐利。
“出来！”他冷喝道。
假山石后，一个娇小的身影磨磨蹭蹭地挪了出来。
正是小公子。
她今日悄悄潜入连家堡，明面上是奉逍遥侯之命，向在此作客的灵鹫传达寻找割鹿刀的指令，暗地里，却也存了些别的心思。
此刻，她低垂着头，脚步迟疑地走到连城璧面前，做出副恭顺畏惧的模样。
“我还没去杀你，你倒是先来自投罗网了！”
连城璧缓缓转过身，目光凛冽，说出的每个字都冷到了极点。
小小肩膀一缩：“连少堡主……有话好好说啊……”
“好好说？”
连城璧嘴角扯起一抹毫无温度的笑，杀意如潮水般汹涌而出。
“你那日在野风林里嚣张的气焰，都到哪里去了？！”
话音未落，他身形已动！
没有半分预兆，他只是并指如剑，挟着一股凌厉无匹的劲风，直取小小咽喉！
小小没料到他说动手就动手，仓促间急忙侧身闪避，姿态狼狈。
她的身法在盛怒之下的连城璧面前完全施展不开。
连城璧不容她喘息，一击不中，掌风随之而至，来势汹汹，间不容发！
“砰——！”
一声闷响，小小勉强架住连城璧一掌，只觉得一股雄浑阴冷的内力排山倒海，震得她气血翻腾，喉头一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