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可是会不会太累了？

连城瑾小心地观察着哥哥的脸色。

连城璧苦笑着摇了摇头。

“难为你了，这种时候，还要费心顾忌我的感受。”

“哥……”连城瑾下意识地小声反驳，“我没有啊……”

“如果不是因为心底对天赞始终保持怀疑，昨天夜里，逍遥侯一出现，我就会毫不犹豫地出手，或许……”

连城璧不自觉地攥紧拳头，懊悔万分。

“他就不会死……”

“怀瑛也是一样的……我老是想东想西地试探她……才让她对我没有信心……也不愿意把自己的过去告诉我……”

“我对她的了解越多……我就越是爱她，无法自拔……”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是一片荒芜的寂灭。

“如今，她已经死了……再也找不回来了……我就好像……又重新跌回了那个万劫不复的深渊里……”

“哥……”

多愁善感的连城瑾早已忍不住，泪水如同断线的珠子般滚落下来，她抓住哥哥冰凉的手。

“你别这样想……别把所有责任都揽到自己身上……你这样折磨自己，心力交瘁，怀瑛姐要是知道了……她也不会开心的……她一定最不愿看到你难过……”

“是……她要是知道……”连城璧露出了一个比哭泣还要难看的笑容，“怕是又要劈头盖脸教训我一通……”

“哥……”连城瑾哽咽道，“你每天……每天都很想怀瑛姐，是不是？”

“是，我很想她……”

连城璧没有否认，他望向窗外那片被阳光照得晃眼的天空。

“想听她毫不留情地揭我的短，想要她牙尖嘴利地同我吵架，想让她见缝插针地从我这里捞好处……”

他忍不住笑出了声，刹那后却是更深的遗憾席卷而来。

“可惜……不会再有那样的机会了。”

他摇了摇头。

这世上，不会再有那样的人了。

“如果可以重新来过的话……”

连城璧心口苦痛一片，喉头发紧，酸涩的热意涌上眼眶。

“如果时间回到我们重逢的那一刻……那该有多好啊……”

两匹马儿在草原上擦肩，却没有错过。

就这么重新认识一回……

那该有多好啊……

他仰起头，用力眨了眨眼，将那几乎夺眶而出的泪意狠狠逼了回去。

连城瑾看着哥哥强忍泪水的模样，听着他这些从未对人言说的肺腑之言，只觉自己的心也跟着揪紧了。

她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来劝慰她最亲爱的哥哥。

因为痛苦就在那里，说什么都是徒劳。

哥哥那样聪慧的人，什么道理不明白呢？

他一定是在她看不见的地方劝说了自己一遍又一遍，直到发现心里的难过无处排遣，忍无可忍才说了出来。

“没事了，小瑾……”

连城璧抬手摸了摸连城瑾的头发。

——就像阿石许多次做过那样。

“我只是……只是因为昨夜发热，心神有些松懈，一时感慨罢了。”

他见连城瑾那张原本充满活力的脸也堆满了沮丧，知道是自己暴露了太多情绪，影响到了她。

他收拾心情，敛去了沉重的神色。

“别担心，过段时间，等事情都处理完了，哥哥就没事了。”

说着，他不等连城瑾回应，快步离开。

——

心碎的人又何止连城璧?

野风林，小屋。

大红的喜字依然端正地贴在土墙上，窗棂上系着的彩绸也无精打采地垂着。

梳妆台一角，那只绒布扎成的红绣球仍旧悬在那里。

风四娘不知在那张小榻上枯坐了多久。

往日那双总是流转着泼辣与生机的眼眸，此刻却是空洞与颓然。

“去杨家还衣服……还是去找杀害萧十一郎和阿石的凶手……”

那日，噩耗传来，如同晴空霹雳。

她脑子里“嗡”地一声，什么也顾不得了，提起裙子就疯了一样奔向落日峰。

站在那令人眩晕的悬崖边，望着底下深不见底的雾气，她只觉得浑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

——那样高的地方摔下去，怎么还能有活路？

一股炽烈的义愤与彻骨的心灰意冷交织着冲上头顶，她毅然决然地对着杨开泰甩下“悔婚”二字。

如今，那股不顾一切的劲头过去了，冷静下来，心里满是后悔与惭愧。

——杨开泰做错了什么呢？

他那样老实憨厚的一个人，满心欢喜地筹备婚事，却在大庭广众之下，被她如此决绝地抛弃。

她的目光缓缓移动，落到屋内角落的衣架上。

她出嫁那日穿戴的物件，还被整齐地挂在那里。

——柔软的红纱嫁衣、红缎绣花靴子、那些漂亮的金簪首饰……

风四娘站起身，伸手轻轻抚过嫁衣光滑冰凉的料子。

“还是先去还衣服吧，”她低声自语，“免得到时候……没命回来还这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