逍遥窟深处,终年不见天日。
空气潮湿阴冷,弥漫着某种陈腐与血腥的气息。
洞窟中央的石台上,逍遥侯正盘膝而坐。
他双目微阖,周身隐隐有阴寒的气流缭绕。
雪鹰背对着他,同样盘坐。
逍遥侯抬起双手,虚按在雪鹰背心要穴之上。
肉眼可见的灰黑色气流,正从他的掌心源源不断地涌出,如同活物般钻入雪鹰体内。
雪鹰的身体剧烈地震颤起来,额头上青筋暴起,但他咬紧牙关,拼命承受着这霸道真气的灌注。
他的经脉被强行拓宽,内力以惊人的速度增长着。
就在这时,小公子从一条狭窄的通道快步走了进来。
一眼看见石台上逍遥侯为雪鹰传功的情景,她愣了愣,随即脸上血色尽褪。
“师父!你在干什么?!”
她尖声惊叫,不管不顾地就要冲过去质问。
恰在此时,逍遥侯刚刚收功,内力回撤时带起的气劲波动将小小整个人都掀飞了出去,重重跌在石地上。
小小撑起身体,顾不上疼痛,不敢置信地瞪视着的雪鹰,又看向面无表情的逍遥侯,眼眸深处翻涌起深切的妒意。
逍遥侯却连看都没看她一眼,对雪鹰淡淡开口:“起来,试试看。”
雪鹰依言,深吸一口气,起身默默运功。
体内那澎湃的内力远超从前数倍,如同决堤的洪水,在经脉中奔腾咆哮,带来一种前所未有的充实感与掌控感。
那两只以机关术接续的假手上,竟然也隐隐泛起一层乌光,仿佛蕴含着开碑裂石的威力。
雪鹰不禁欣喜若狂。
小小见两人完全无视自己,不甘心地挣扎着爬了起来。
她的眼神死死盯着逍遥侯,声音尖利:“师父偏心!师父不公平!为什么?为什么把你的功力传给他不传给我?!”
雪鹰闻言,眼底闪过毫不掩饰的恨意与杀机。
他正沉醉在新获得的力量中,这下听到小小的叫嚣,只觉得无比刺耳。
身形骤然一动,他飞身凌空而起,一掌便朝着她当胸拍去!
小小根本来不及运功抵挡,被这一掌结结实实打在胸口,再次惨叫着倒飞出去,口吐鲜血。
逍遥侯静立在一旁,见状也不出手阻止,只是冷笑着看着两人争斗。
——他甚至对雪鹰这果断狠辣的表现颇为满意。
雪鹰轻盈落地,垂头细细端详自己那双冰冷而有力的假手,脸上露出了一个得意又野心勃勃的笑容。
“多谢师父成全!”他面向逍遥侯,抱拳躬身,语气是前所未有的恭敬与感激。
“记住我交代你要办的事了么?”逍遥侯问道。
“徒儿谨记在心,片刻不敢忘怀!”雪鹰答道,“徒儿一定不会让师父失望的!”
“那就好。”
逍遥侯点了点头,难得语气和善了几分。
“这几天,你好好熟悉一下新增的功力,多练练,务必做到收发由心。”
他不再多言,转身便欲离开。
“师父!”小小满眼都是不甘,嘶声喊道,“为什么?!”
逍遥侯的脚步微微一顿,没有回头,只丢下一句毫无感情的解释。
“因为,他可以做到你做不到的事。”
说罢,他拂袖摆脱呆滞的小小,头也不回地没入了黑暗。
小小踉跄后退了几步,勉强站稳。
痴痴望着逍遥侯消失的方向,心头的委屈与愤慨竟叫她红了眼眶。
就在她失魂落魄之际,雪鹰悄无声息地欺近,猛地伸出手,狠狠掐住了她的脖子!
小小猝然窒息,双手无力地扒拉着雪鹰的手臂,眼中充满了恐惧与惊怒。
雪鹰欣赏了片刻她濒死的姿态,才冷哼一声,松开了手。
小小软倒在地,捂住脖子剧烈地咳嗽干呕,好半天才缓过气来,抬头忌恨至极地瞪着雪鹰,目光像是要将他生吞活剥,却没有立刻扑上去还手。
——她清晰地知道,此刻的雪鹰,内力远胜于她,她根本没有将他重伤的能力。
“从现在开始,你最好识相点,少来招惹我。”
雪鹰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眸底是毫不掩饰的厌恶与轻蔑。
“否则,下次就不是掐脖子这么简单了。”
小小不是什么好人,他雪鹰也不是。
雪鹰再瞧了瞧逍遥侯离开的方向,面上的阴鸷更深。
——豢养了他俩的逍遥侯更不是。
——他们都不会有好下场的。
——
谷底的夜晚很美。
纯粹的深蓝下,碎钻般的星子清澈明亮,仿佛伸手可摘。
潭边小屋内没有点灯,靠窗搭建的床榻上,阿石和沈璧君并肩躺着,身上盖着同一条暖和的粗布棉被。
沈璧君正透过敞开的窗棂,静静地望着外面萧十一郎的身影。
篝火旁,他正盘膝而坐,五心向天,进行每晚必修的内功调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