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石眨了眨眼,轻声调侃道:“我这么大个人躺在这儿,真的没打扰你俩谈恋爱吗?”
沈璧君闻言,脸颊微微一热,扭过头嗔怪地瞥了阿石一眼:“怎么会呢……你别胡说。”
她往阿石那边凑了凑,寻了个舒服的姿势将头轻轻靠在了她的肩头。
“阿石……”
沈璧君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柔软。
“你还记得吗?我们小时候就经常像这样钻在一个被窝里取暖睡觉。”
她的视线飘向窗外璀璨的星河。
“那时候,我们总喜欢像现在这样挤在一起数星星,比谁数得快,数得多……结果数着数着,两个人就都睡着了。”
阿石记得这些陈年旧事,也是忍俊不禁。
“我记得,你不止一次因此染了风寒。”
沈璧君轻笑出声。
夜风轻轻拂过两人的面庞,带来谷底野花残留的淡香。
风车的转动声细微,篝火偶尔噼啪的轻响,还有身边阿石平稳的呼吸。
爱人在窗外,友人在身边,没有任何江湖武林的纷纷扰扰,这种感觉真是好极了。
“今天白天,我和十一郎还讲起来……”沈璧君眷恋地遥望着萧十一郎,“如果……能够一直像现在这样,在这个小小的谷底简单地生活下去,那该多好。”
“不问世事,粗茶淡饭,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她的语气里浸染上一种朦胧的向往。
“没有流言蜚语,没有世俗烦忧……就像谷底的潭水,只管流淌,自由自在。”
她又侧头凝视阿石。
“或是像你的名字那样,如同一块普通的石头,只安静地躺在山坡上,无人打扰,只听风声。”
阿石抬手替沈璧君将滑落到颊边的秀发拢到耳后:“君儿,你抛不开的,对吗?”
她的目光即使在昏暗中也分外清亮。
“老太君,徐姥姥,还有……沈家上下那么多条人命的灭门之仇……你抛不开的。”
“是。”沈璧君苦笑道,“或许……真的是我悟性不够……这才总是瞻前顾后,患得患失……说到底,不过是庸人自扰,洒脱不能。”
“其实「庸人」何止你一个?”阿石又低低笑了,“人之常情罢了。”
她像是想起什么似的,自嘲地摇了摇头。
“君儿,你别忘了,说到底,我也是世家子弟出身。”
经历了落日峰同生共死的劫难,阿石与沈璧君的关系早已超越了旧日情谊,变得愈发亲密无间。
此刻夜深人静,左右没有外人,她也就不再对那些两人心照不宣的过去遮遮掩掩了。
“别人的眼光,宗族的规矩,那些有多难以摆脱,没有人比我更清楚。”
她似是有感而发,眼里带着些许不易察觉的忧伤。
“要彻底放开,可不止是脱层皮的事情。”
“甚至……”沈璧君接过她的话,端详着阿石近在咫尺的脸。
星月之光柔和地洒落,也让阿石左脸颊上那道长长的疤痕,愈发清晰深刻。
那疤痕仿佛也刻在了沈璧君的心上。
“甚至要以更名易姓、改头换面作为代价,是不是?”
她叹息着,小心翼翼地抚过那道疤。
“君儿……”阿石诧异。
“当年一定发生了很多很多事情,让你难过,让你失望……”沈璧君娓娓道来,“所以你才迫不得已地改了自己的名字,与百草山庄老死不相往来,对吗?”
阿石沉默。
“我这段时间一直在想,想我们小时候,想城璧和我说过的话,想我们的现在……”
沈璧君相当笃定自己的所思所想。
“当年你一定不是自愿离开我们的……”
“那场病来得蹊跷,其中一定另有隐情,对吗?”
“……”
阿石张了张嘴,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回答。
好半晌,她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城璧?他对你说了什么?”
“阿石,你可真会找重点……”
沈璧君揶揄着点了点阿石的肩头,故作埋怨。
“我看你啊,心里慢慢就全是城璧了!”她扬起下巴小声嘀咕:“我可要吃醋咯……”
有某一个瞬间,沈璧君竟是恍惚觉得回到了童年。
那个时候,她和城璧就经常暗中为了吸引怀瑛的注意力而争风吃醋。
“你说什么呢……”阿石无奈,“说正经的……”
“我很正经啊……”沈璧君道。
“啊呀你快跟我说,连城璧和你说了什么啊?”阿石焦急道。
——连城璧到底说得什么?怎么会让君儿一下子就联想到那么多?
难不成……他一直都有在默默调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