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石,你没想好就别急着回答。”她摸了摸自己的肚子,适时地转移了话题,“正好,我肚子饿了……”
“是啊,不如我们先吃饭啊?”萧十一郎很配合地站起身提议道。
“哦对!”阿石如梦初醒,连忙收起纷乱的思绪,“十一,正好你扶着君儿下床走走,我们吃饭了啦!”
她转身,匆匆往厨房走去。
——
萧十一郎并不是一个好吃的人,所以平日里也没什么囤粮的习惯。
他的木屋里除了必备的简单炊具和几样调味品,几乎找不到什么像样的存粮。
好在有阿石在,总时不时会带一些易于储存的食物,存在木屋底下的地窖里。
地窖里整齐地摆放着米面、腌菜、腊肉,还有几坛自家酿的米酒。
如此,他们三人住在这里养伤,也不至于少吃少喝,更不用拖着伤病之躯出去采摘打猎。
午后的阳光透过稀疏的云层洒在石滩上,阿石吃饱午饭,支着躺椅在岸边小憩。
秋日的阳光不像夏日那般炙热,而是带着恰到好处的温暖。
她舒服地眯着眼睛,感受着阳光在眼皮上跳跃的暖意,连指尖都透着慵懒。
忽然,一片阴影落在她脸上。
阿石勉强睁开眼,见萧十一郎正俯身逆着光,乐呵呵地望着她。
“啧……”她嫌弃地撇了撇嘴,“你干什么呢……”
声音里还带着未散尽的睡意。
“没什么啊。”萧十一郎张开第二个躺椅,在她身边躺了下来。
竹制的躺椅发出吱呀的声响。
“你不守着君儿?”阿石侧过身子看向他。
“她睡着了。”萧十一郎闭目养神,双手枕在脑后,“睡得正香呢。”
阿石皱了皱眉,看着他的侧脸,沉默了一会儿。
终于,她按捺不住又开口问道:“你到底要来跟我说什么?”
“你知道的。”萧十一郎缓缓睁开眼睛,认真地看向她,“你知道我想跟你说什么的,不是吗?”
“我就不明白了……”阿石无奈地叹了口气,“你们一个两个的,为什么老是那么关心我和连城璧啊……”
“你都说了。”萧十一郎笑道,“我们「关心」你们嘛……”
“是「八卦」吧……”阿石睨了他一眼,故意拉长了语调。
“你说是就是咯。”萧十一郎毫不介意道,嘴角的笑意更深了,“毕竟八卦也是关心的一种嘛~”
阿石眯起眼,仰望着高高的天际。
秋日的天空格外清隽,几缕薄云如轻纱般飘荡。
一阵微风拂过,带来远处竹林的沙沙声响。
“之前我问过你对城璧的想法,你还记得自己是怎么回答我的吗?”萧十一郎没等阿石回答,就兀自说了下去。“你说「心动是一回事,两情相悦是另一回事,开花结果就更是遥不可及」。”
“你没事记我说的话干嘛?”阿石侧首挑眉,脸上闪过一丝不自在,“还记得那么清楚?”
她声音低了下来,嘀咕了几声:“我自己都忘了……”
“知道你会不承认,我才特意记下来的嘛……”萧十一郎得意道,“某人看着坦坦荡荡,对感情这种事情却畏畏缩缩的……”
“我这不是畏畏缩缩!”阿石一字一句辩解,“我这是「谨慎」!”
“谨慎……的确没错。”萧十一郎斟酌着用词,“或许当日在逍遥窟……你和连城璧的心结未解?”
阿石的沉默已是回答。
“你们有好好谈过吗?”萧十一郎道,“连城璧……真的如此介意此事?”他迟疑着,一边回想一边道,“可我看他后来的种种表现,并不是这样……”
按照连城璧那样自负自傲的性格,厌弃一人必然是断得干脆利落的。
可如今两人分明是藕断丝连牵扯不清。
唯一的可能,便是无法割舍,却又不知如何开口。
“人的想法是会改变的,不是吗?”萧十一郎道,“一时的不平,不代表永远愤怒。”
他的声音温和而平静,就像一阵轻风,让人心神清明。
“我想,你该给他,也给你自己一个机会。”
他伸手,把从方才就藏在身侧的东西递到了阿石眼前。
——那是一支白色风车。
阳光透过薄薄的纸面,将风车映得近乎透明,仿佛下一刻就要化作一缕轻烟消散在风中。
它的转动带着某种奇妙的韵律,不快不慢,就像时光在静静地流淌。
阿石喜欢凝视风车转动的姿态。
循环往复,永不疲倦,只要有风。
那总令她回忆起自己最年轻的日子。
无忧无虑,崭新而轻盈。
这么说可能有些奇怪。
可没法否认,心也是会老的。
它与皮相无关,因此难以察觉。
她忽地觉得有人在揉她的脑袋。
原是萧十一郎不晓得什么时候已坐了起来,伸出胳膊摩挲着她的头顶。
他眼底的怜爱让阿石不好意思地别过了脸。
良久,她嗡声呢喃。
“十一,我后悔了。”
“什么?”萧十一郎停下了不安分的手,专注地看着她。
“我跳下悬崖的时候,后悔了。”
阿石叹息着,视线依然追随着那只转动的风车。
“不是后悔跟你同生共死,而是……”
“后悔要是真的死了,却没有对他表明心迹……”
她的声音轻轻在风里徘徊。
“那该有多遗憾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