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封信绝不可能是怀瑛写的,对此,他心知肚明。
连鹤年也不过是做个样子,假装对他有个交代而已。
自此阴差阳错,他与怀瑛分离了十二年……
然后,她突然以阿石的身份冒了出来,打了他个措手不及。
那么过一段时间,她会不会和上次一样,不知从什么地方又跳出来了?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他就自嘲地摇了摇头。
一次已是老天的恩赐,同样的幸运又怎会连着两次落到他的头上?
是他没有珍惜。
是他没有……
连城璧神志不清地嗤笑出声,抬起胳膊张开嘴,将坛子里剩余的酒一股脑地倾倒而下。
酒液顺着他的下巴流淌,浸湿了前襟,他却浑然不顾。
烈酒呛进了气管,让他剧烈地咳嗽了起来。
那副狼狈的模样,与平日里风度翩翩的连少堡主判若两人。
酒倒完了。
他心里的痛却总也没完。
扬手,那空了的酒坛就被他狠狠扔了出去。酒坛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重重地砸在对面的墙壁上。
一声脆响,酒坛碎得四分五裂。
就像他四分五裂的心。
——
“什么?”连城瑾诧异道,“我哥一回来就把自己关在房里喝酒?”
“是啊大小姐。”东来拧眉与身旁的二锅头对视一眼,揪心道,“我们问什么,少主也不说……”
“是啊……”二锅头道,“他下了命令不允许任何人打扰,可那六七坛酒都被拎了进去……”
“六七坛?!”连城瑾惊叫起来,“哥的酒量……喝那么多酒,他肯定要醉死了!”
“是啊!”东来颔首道,“所以我们才来找你啊,希望大小姐能去劝劝少主。”
二锅头接道:“也就大小姐你能说得上话了……”
“一定……一定是发生了很严重的事情……”
连城瑾嗫嚅着,脸色渐渐发白。
她太了解自己的兄长了,他一向做事极有分寸,到底发生什么事了,能让他大白天把自己喝得醉醺醺的?
这个念头让她有一种不祥的预感油然而生。
连城瑾转头就要朝连城璧房里奔去。
“你先别去了。”灵鹫却在此时迈进了门。
“灵鹫!”连城瑾见他来了,高兴道,“你回来了?”
她自然而然地快步过去,拉住了他的手。
“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也不来找我呀!”
灵鹫没有如往常般微笑应答,只是脸色凝重,闷声不吭地注视她。
那双总是带着温和笑意的眼睛此刻写满了复杂的情感,让连城瑾的心不由自主地沉了下去。
她嘴角的笑意僵住。
“灵鹫……怎么了?”
她登时想到了把自己关在房里灌酒的连城璧。
“你是不是和我哥碰见了?”
眼神游移间,她似是想到了什么,一把抓住他的衣袖,用力摇了摇。
“是不是……阿石姐?阿石姐和萧十一郎他们,是不是出了什么事了?”
见灵鹫越来越难看的脸色,连城瑾愈发肯定自己的猜测。
“是了是了,肯定是这样!”她的眼眶渐渐泛红,“能让哥哥颓丧成这样,借酒消愁的……除了阿石姐还能有谁?你快说啊灵鹫!”
“是啊灵鹫大侠,你就快些说吧!”东来急得原地打转,“急死人了!”
一旁的二锅头不言不语,那双总是散漫浑浊的眼睛此刻异常清明,视线牢牢锁定在灵鹫身上。
“阿石和萧十一郎……被逼落崖了……”灵鹫迟疑着,还是艰难地说了实话,“不仅如此……我和连少堡主赶去的时候,沈小姐也跟着萧十一郎……跳崖殉情了……”
“什么?!”连城瑾猛地后退一步,眼泪迅速凝聚在眼底,“不可能……不可能……怎么可能呢……”
东来亦是如遭雷击,僵立原地:“你是说……他们三个人都……”
灵鹫不忍心地别开视线,沉重地点了点头。
“不会的,不会的……怎么会这样呢……”连城璧喃喃自语,“怎么会那么突然就……三个人都……”
她抬眼望向灵鹫,已然泪流满面。
“我一定要去问清楚!”
“城瑾!”灵鹫急忙拉住她的手臂,声音里带着心疼与愧疚,“你冷静一些!连少堡主现在必然很伤心,他不会有心思回答你的这些问题的……”
连城瑾抽噎着:“可是……可我现在有一堆问题都搞不清楚嘛……”
她依然神情恍惚地向灵鹫寻求确认,像是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根稻草。
“真的是这样吗?你怎么那么清楚?你确定吗?!”
灵鹫沉重地叹了口气:“千真万确。”
连城瑾的眼泪流得更凶了:“他们在哪里跳的?真的没有希望了吗?”
灵鹫道:“落日峰的最高处,那是万丈悬崖,崖下是深不见底的深渊,四周都是陡峭的岩壁,根本没有下去的路。从那里跳下去……”
话语中未尽之意,在场所有人都听明白了。
连城瑾终于克制不住,扑进灵鹫怀里,放声大哭起来。
灵鹫惊慌失措地接住她,听着她的悲泣,手忙脚乱地安抚着,却不知该如何是好,只能笨拙地拍着她的背,默默无言。
此时,沉浸在难过中的东来,忽觉有一阵风从耳际刮过,别过头一看,原本二锅头站着的地方已经空无一人。
“二锅头!你去哪儿啊!”
东来抹了抹脸上的泪水,睁大眼睛瞅向门外他远去的背影。
“他……他怎么跑那么快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