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怀瑛的身体猛地一僵,屈辱和愤怒像火焰般在她心头燃烧。
但很快,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愤怒解决不了问题,她需要保持清醒的头脑。
抬起眼,她直直地望进男人的眼睛。
“我会杀了你。”
男人的手一滞,脸上的表情复杂难辨。
低低的笑声在寂静的房间里回荡。
“我等着那一天。”
——
阿石迷迷糊糊醒来,发现自己正睡在里屋的床榻上,身上还盖着一条棉被。
晨光透过竹窗的缝隙洒进来,晃了她的眼。
——想必是萧十一郎将沉睡的她安置在这里的。
她揉了揉惺忪的睡眼,只觉得头痛欲裂,像是有人用锤子在敲打她的太阳穴。
已经很久没有梦见那个充斥着红色的梦了。
那些鲜红的绸缎,摇曳的烛火,还有那张曾让她深恶痛绝如今却日益模糊的脸,都已经很久没有出现在她的梦境里。
一切都恍如隔世。
她甩了甩头,就那些蒙了尘的记忆抛开,起身推开隔间的房门。
“君儿!”
沈璧君已然醒了过来。
她正靠在床头,眼睛红肿得厉害,显然是哭过了一场。
萧十一郎坐在她床边,低声耳语着什么,神情温柔,满目怜惜。
阿石放下心来,斜斜依靠在门边,嘴角扬起一抹调侃的笑意:“我没打扰你俩吧。”
“阿石……”沈璧君半卧在床榻上,见她醒来,眼里迸发出惊喜的光,“你醒啦!”
说着她就要从床上下来,阿石连忙一个箭步上去拦住了她。
“你还伤着,别乱动弹了。”阿石按住她的肩膀。
“阿石!”沈璧君扑在了她身上,紧紧搂住她的脖颈,像是生怕她再次消失不见,“我真的以为你们都死了!”
刚刚止住的眼泪又汹涌流淌。
滚烫的水珠一颗接一颗淋湿了阿石的肩头。
阿石轻轻拍着她的背:“所以……你就傻乎乎地跳下来吗?”
“别说我和十一都没事,就算我们都死了,你这样做,难道我们就会开心吗?”
她望向一旁让开位置的萧十一郎,递过去一个询问的眼神。
“是吧,十一?”
“我刚刚也是这么说的……”
萧十一郎无奈地耸耸肩,眼底有感动,更多的却是后怕。
他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沈璧君。
——他无法想象,若是他没死,而璧君却失了性命,他们从此天人永隔,那会是怎样的绝望。
沈璧君哭着摇了摇头。
“我已经顾不上了……我什么都顾不上了……”她抽噎着,声音断断续续,“我让玄歌带我去找你们,玄歌带我去到了落日峰……我见雪鹰守在那里,他把来龙去脉都说给了我听……”
“你们之所以涉险受伤,都是因为我……”沈璧君自责道,“知道你们出了事,我愧疚难过极了,无论如何都活不下去了……”
“你也太老实了吧……”阿石叹了口气,伸手拭去她脸上的泪痕,“要是他骗你,你岂不是白白丢了性命?”
“是玄歌带我去的……我看到崖边有血迹……而且……”沈璧君抬起脸,泪眼朦胧,“雪鹰没必要骗我啊……”
“你哪儿来的自信啊……”阿石无语地扶额。
沈璧君停止了哭泣,用手背抹了抹眼泪,呆呆注视阿石。
“他喜欢你啊。”
阿石猝不及防地一噎。
“啊?”
她困惑地看向萧十一郎。
萧十一郎眨了眨眼,事不关己地瘪了瘪嘴。
“没错啊。”
“啊?!”阿石不可思议地瞪大了眼睛,“你也知道?!”
“难道你不知道吗?”
“我怎么可能知道?!”她连连挥手,“不是不是,关键不在这里。”她叉起腰,摆出一副义正言辞的模样,“关键是……怎么可能?!”
“怎么就没可能了?”萧十一郎反问。
“怎么就有可能了?!”阿石提高了音量,“你没凭没据可别胡说八道!”
“我火眼金睛慧眼如炬,一眼就看出那小子对你图谋不轨!”萧十一郎斩钉截铁,夸张伸出手指比划了一下。
“什么图谋不轨啊!”阿石眉头紧皱。
“就是图谋不轨!”萧十一郎再次确定,“要我说啊,连城璧都知道这事儿!也就你迟钝得要命!”
“我?”阿石被气笑了,“我迟钝?!”她又回望沈璧君,“那君儿,你是怎么知道的?你不会也是干看出来的吧?!”
“我……”沈璧君踌躇道,“我……觉得有点怪怪的……就……闲着无事,问了问灵鹫……”
“灵鹫?!”阿石诧异道,“你跟他八卦这个?!”
沈璧君心虚地清了清嗓,小声嘀咕:“人家关心你嘛……”
——之前被小公子和雪鹰用马车劫到山里,她可是清清楚楚地听见小小说雪鹰喜欢阿石的……
虽然雪鹰当场否认,可那不自然的神情的确勾起了她的好奇心。
所以在连家堡的某一天,她状似无心地试探了灵鹫。
灵鹫是个实心眼,虽然他没把话说明白,可他欲盖弥彰、闪烁其词的表现,无形中已经把答案告诉了沈璧君。
阿石无话可说。
“总之,对我来说……”沈璧君破涕为笑,“能在这里与你们再次相逢,是生是死都不重要了。”
她攥紧阿石的手,指尖还带着未散的凉意,但掌心却是温暖的。
“阿石,我们又能在一起啦!”沈璧君又钻到了阿石怀里,将脸埋在她的肩头,像个终于找到归宿的孩子。
阿石亦是紧紧回抱住她,心头涌上一阵酸涩的暖意。
萧十一郎看着两人相拥的身影,不自觉地轻笑。
就在这时,沈璧君在阿石怀里缓缓闭上眼睛,身子一软,又失去了意识。
“璧君!”萧十一郎紧张唤道。
阿石垂头仔细检查沈璧君的状况,又伸手搭上她的腕脉。
“放心,她受了伤,方才情绪激荡,太累睡了过去。”她轻声解释,将沈璧君小心翼翼地放平在床榻上,为她盖好被子。
萧十一郎松了一口气,垂眸凝视沈璧君安静的睡颜,伸手轻轻为她理了理额前的碎发。
晨光越来越亮。
窗外隐隐传来鸟儿在枝头的欢叫。
新的一天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