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你怎么了？！”

“怎么了？”雪鹰止住笑声，嘴角还挂着未散尽的讥诮，“我没怎么。”他嘴角的弧度骤然落下，“我只是觉得有个人很可笑。”

“谁？”灵鹫下意识问道。

“连，城，璧。”

灵鹫急忙望向连城璧，却发现他居然没有任何反应。

天色微微泛白，远方的天际呈现出一片昏沉的靛青色，那是黎明前最深的时刻。

山间的晨雾尚未散去，在崖边缭绕，给这片绝境平添了几分凄迷。

明明光线比方才明亮了些，可垂头的连城璧脸上却像是笼罩了一层清晨的薄雾，所有的表情都模糊不清。

他的侧脸在朦胧的晨光中显得格外苍白，仿佛一尊即将碎裂的玉像。

“少堡主……”灵鹫喃喃着想要上前，却又不知该如何开口。

“连家堡的少堡主又如何？！”雪鹰嗤笑道，光与暗在他的脸上交织，让他的表情变得扭曲，“还不是和千千万万的俗人一样，终究得不到自己想要的人……”

连城璧忽然出手，长剑出鞘的瞬间带起一阵凌厉的风声。

这一剑带着他所有的愤怒与绝望，直指雪鹰的心口。

奇怪的是，雪鹰却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电光火石间，灵鹫一个箭步挡在了雪鹰面前。

连城璧的剑尖堪堪停在他胸前，再往前一寸就会见血。

那剑锋的寒意透过衣衫传来，让灵鹫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让开！”连城璧沉声咬牙。

“少堡主！”灵鹫纹丝不动站在原地，恳求道，“我知道雪鹰做了许多错事……可他……”

他回头再度看了一眼分别已久的弟弟。

“他终究是我弟弟……我不可能眼睁睁看着你杀他！”

闻言，他身后的雪鹰脸上闪过一丝动容。

连城璧并未就此作罢。

可僵持半晌，他手中那柄宝剑也未能再寸进分毫。

他森冷的眸底忽而掠过一抹几不可察的茫然。

“雪鹰，还不快走！”灵鹫催促道。

他知道连城璧的耐心有限，若是雪鹰再不走，恐怕就连他也护不住了。

雪鹰却是恍若未闻，只是执拗地看向连城璧。

“连城璧，你喜欢她吗？”

这个问题着实来得突然。

“这又和你有什么关系？”连城璧反问。

“我喜欢她。”

雪鹰坦白而平静的回答令灵鹫一怔。

他知道雪鹰对阿石有好感，却没想到此刻他在这种情况下承认了。

“你不配喜欢她！”连城璧暴怒的声音陡然拔高，在高高的山崖间逡巡回荡，“听清楚了没有，你不配喜欢她！”

他眼中有是熊熊燃烧的怒火，几乎要将一切吞噬，包括他自己。

“是吗？”雪鹰轻笑一声，“难不成你就配了？”

“我……”连城璧语塞，嘴唇微微颤抖，像是想说些什么，却又什么都说不出来。

“你连承认喜欢她都不敢，不是吗？”雪鹰步步紧逼，字字追问。

“我不配喜欢她，你也不配。”

雪鹰从头到尾都在笑。

“你又比我好上几分？”

没有人回应他，也没有人打断他，他便自顾自地继续说着。

“若是真喜欢她，就应该一直陪着她才是。”

他的声音突然变得轻柔，却像一把刀子扎进连城璧的心口。

“那你敢不敢下去陪她呢？”

连城璧缓缓放下了手中剑。

他犹豫了。

他条件反射地开始考虑这个疯狂的建议。

他无法控制地顺着雪鹰的话思考了起来，脑海中闪过无数个念头，每一个都让他心惊胆战。

“连城璧……”

雪鹰嘲的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

“你在迟疑，你在权衡。”

“到头来，你和我一样，都是胆小鬼。”

“我们……甚至比不上一个弱质纤纤的沈璧君。”

连城璧诧异失声道：“什么意思？！”

灵鹫不可思议地看向雪鹰：“雪鹰……你说清楚！”

他的视线不由自主地望向悬崖，一个可怕的猜想在他心中形成。

“难道——”

“沈璧君已然追随萧十一郎而去了。”雪鹰的每个字都像是重锤砸在连城璧胸口，“就在半个多时辰之前。”

“当啷”一声，连城璧手里的剑跌落在地上，在静悄悄的黎明里发出刺耳的声响。

灵鹫倒吸一口凉气，震惊地看向连城璧。

他见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力气，踉跄着后退了两步。

连城璧眼神空洞而呆愣望向那片空无一物的悬崖。

几缕稀薄的云絮漂浮在空中，被即将升起的朝阳染上了一丝若有若无的金边。

随着时间的悄然流逝，暖橙色的光芒撕破了苍色的天幕。

晨辉万道，穿过薄纱似的云雾，倾洒在他毫无血色的脸上。

不远处，那匹熟悉的黑马披着金灿灿的曦光，“踢踏踢踏”地沿着山路走了上来。

连城璧偏头，视线触及玄歌的刹那，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他的眼下明明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灵鹫却觉得他好似已然泪流满面。

终于，太阳完全升起来了。

他的心却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