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从天上掉下来的人是沈璧君的时候,阿石简直被吓了个半死。
潭水刺骨,她却浑然不觉,奋力游向那个正在下沉的身影。
沈璧君的衣裙在水中散开,像一朵颓然凋零的花。
阿石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另一只手托住她的后背,拼尽全力将人带向岸边。
沈璧君没有内力护体,从那么高的地方摔下来,当即就晕死了过去。
阿石将她抱到小屋的藤床上,让她平躺下来。
月光从窗口照进来,映在沈璧君苍白的脸上,她的呼吸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
阿石伸手搭上她的腕脉,指尖传来的脉象让她心头一沉。
“怎么样?!”萧十一郎握着沈璧君另一只手,声音里满是焦急。
他胸前的伤口因为刚才的动作又渗出血来,但他全然不顾,一颗心只牵挂在沈璧君身上。
阿石没有着急回答他。
她轻轻掀开沈璧君的眼皮察看瞳孔,又俯身贴在她胸前听呼吸音。
阿石的脸色越来越凝重,她发现沈璧君的脉象浮而无力,五脏之气紊乱,显然是高处坠落导致的内伤。
“她从那么高的地方跳下来,内伤很重。五脏六腑都有损伤,尤其是心肺受到剧烈震荡,经脉也有多处受损。”阿石叹了口气,“或许……她是抱着必死的决心跳下来的……”
她抽出玄空针,分别刺入沈璧君头顶的百会穴和两侧太阳穴,轻轻捻转针尾。
接着又在沈璧君胸前和背□□位处各下一针。
经过一番治疗,沈璧君的脸色渐渐恢复了一些血色。
“她还没有完全脱离危险,得好好照看着她。”阿石想要起身去取些草药。
萧十一郎却是拉住了她:“你本来身上就带着伤,化解化功散又耗费了很多心力,太勉强了……”他柔声道,扶着她在床边坐下,“剩下的交给我吧,我会好好看顾她的。”
阿石抬头看他,见他胸前绷带又隐隐浸染出血迹,忍不住皱眉:“你自己伤成这样还没好呢……”
“我现在只是外伤,忍一忍就过去了。”萧十一郎笑了笑,不甚在意地耸耸肩:“我的身体,你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阿石还想说什么,但一阵强烈的疲惫感袭来。
她的心神确实已经到了极限。
看着萧十一郎坚定的眼睛,她终于不再坚持,神思一松懈,便靠在墙边沉沉睡了过去。
萧十一郎轻轻为她盖上薄毯,又回头看向仍在昏迷中的沈璧君,默默在她身边坐了下来。
——
连城璧策马立在落日峰顶。
山风呼啸,夜色四合。
断崖像被巨斧劈开般突兀地耸立,底下是望不见底的漆黑深渊。
连城璧站在悬崖边,脑海空白,耳边咄咄逼人的嗡鸣搅得他心神动荡,只觉浑身血液倒流。
身后传来脚步声。
他却懒得回头看一眼。
——
野风林的木屋前,小小那双藏在夜幕里窃喜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连城璧。
“或许你可以找她的那匹黑马带带路,可能……它会带你去他们落崖的那个地方呢?”
“你在耍我?!”
“连少堡主不相信的话,我也没办法。只不过他们的确是在众目睽睽之下跳了下去,我没那个骗你的必要。”
小小垂眸望了望那与她的脖子近在咫尺的剑刃,不慌不忙继续道。
“毕竟他们在我手里,既可以拿来威胁你,也可以以此牵制御剑山庄。她直接死了对我们来说并没有任何好处。”
那被递出的剑尖已然微微颤栗。
小小挑了挑眉,试探性地抬手,轻轻触碰那利刃,竟真的微微推开了它。
她心中得意更甚。
——连城璧的心绪怕是早就揪成了一团乱麻。
“要是他们逃走了,那我就更不用撒谎,只因没多久我的说法就会不攻自破。”
小小负手而立,歪着头望着连城璧的眼睛天真而残忍。
“连少堡主是聪明人,应该能想明白其中利害的,不是吗?”
——
手里传来挤压硬物的痛感,连城璧这才意识到自己一直死死攥着那枚平安结。
那枚平平无奇的石头已然被捂得温热,几乎要嵌进他的掌心。
可他的四肢百骸却像是浸泡在冰水中,冻得他指尖发麻。
忽地,他感到一阵眩晕,似是飘飘然在虚空游神。
某一个瞬间,他甚至怀疑时空会否错乱,仿佛整个人都漂浮在半空中。
——他是在梦中还是醒着呢?
眼前的山崖、风声、还有掌心石头的触感,都像是隔着一层薄纱,模糊而遥远。
不过是同她吵了一架,怎地人就又不见了?
还是这种感觉……又是这种感觉……
这一次和上一次有什么不同呢?
有的,的确是有的。
可究竟是哪里不同呢?
他倏忽间又糊涂了,思绪像是被搅浑的水,怎么也理不清。
“你在想什么?”
雪鹰不知何时出现在了他背后,阴鸷的目光落在他身上。
他本该像一只潜伏在暗处的猎豹那样,等待着最佳的出手时机。
可却按捺不住某种恶劣而躁动的情绪,从不见天日的角落里现身。
“是你们逼她跳下去的?”连城璧面无表情地转头,眼眸此刻平静得可怕,像是如同暴风雨前死寂的海面。
雪鹰有一刹那的恍神。
连城璧好像有哪里不一样了。
他想了想,没有回答连城璧的话,却是兀自笑了起来。
那笑声起初低沉,而后逐渐拔高,最后癫狂。
他耸动着肩膀,前仰后合。
笑声在空旷的山崖间回荡,叫人汗毛倒立。
“雪鹰……”
落后于连城璧的灵鹫将将赶到,下马疾步上前,却见雪鹰这副疯疯癫癫的模样,诧异非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