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高悬,花灯璀璨,长街繁华热闹,来往语声喧阗。什么昏暗死寂,什么阴冷潮湿,什么黑白两色,一瞬间通通都不见了,柳眉妩只觉得富贵迷人眼。
余光瞥见苏适,玉面红衣,风姿卓然,这时候不会再觉得他显眼招摇了。相反,一身素白的她在灯火通明的内市,反倒有些格格不入。
且惊且叹,柳眉妩跟着苏适进了忘川酒楼,苏适做东,一连点了好几个特色菜。米饭上桌,柳眉妩忽然眨着眼看向苏适,语气真诚,“苏三,你知道吗,能在这里见到你,我真的真的真的特别开心!”
苏适被她说得有些脸热,不自然咳了一声,“娇娇儿,你突然说这些做什么?”
“你是不是还对我怀恨在心,所以想把我噎死。”柳眉妩瘪着嘴,委屈巴巴地指着米饭,“这么大的饭粒子,我怎么能咽得下嘛。”
苏适扶额,指了指店里的招幌,向她解释道:“霏霏春暮,翠矣重思。灵气交被,嘉谷应时。娇娇儿,这是重思稻,酆都的特色,米如石榴子,粒稍大,味如菱。你要是吃不惯,我帮你换成普通白米就是了。”
柳眉妩反应过来,知道自己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嘿嘿笑了两声,有些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头。雅座临街,她闲坐不住,四处张望,心思很快被窗外的动静牵引,抻着脖子往外看天女散花,口中啧啧惊奇。
“真是奇了,今日不过初五,这里怎么会有满月?而且,外面分明入冬,这里又怎么会是暮春?”她伸手接住天女散的桃花瓣,闻了又闻,猝不及防对上一双幽黑的竖瞳。
“啊!”
柳眉妩吓得往后仰倒,险些没摔下凳去,好在苏适眼疾手快扶了她一把。
“小猫儿,这是谁?”来人倒吊在窗前,戴着犬耳面具,竖瞳尖利,若有所思地上下打量着柳眉妩。
柳眉妩登时跳了起来,离他远远的,藏在苏适身后,埋着头不看他。
苏适无奈道:“谛听,别吓她。”
“没意思。小猫儿,我还有事,先走了,完事儿再来找你玩。”谛听撇撇嘴角,来无影去无踪,快得让人看不清。
苏适揉了揉她的头发,好笑道:“不用躲了,他已经走了。”
柳眉妩怯怯地问:“苏三,他是人是鬼啊?”
“这是鬼市,你觉得呢?”苏适存心逗她。
柳眉妩要哭了,“我以为,这世上没有鬼的。”
“那他就是人。”
“可是,可是,可是!”柳眉妩一连说了三个可是,忽然哇一声哭了出来,“可是他没有影子啊!呜呜呜这里好可怕,宝儿到底在哪里啊呜呜呜……”
苏适被她哭得有些手足无措,忙止住玩笑,连声解释:“谛听有影子的。方才是他在和你开玩笑,光线问题,所以你看不到他影子。但他是人,不是鬼,真的。”
柳眉妩听完他的解释,半信半疑地吸鼻子,但总算止住了哭声。恍惚间,又感觉一道视线落在自己身上,她从苏适怀里抬头去看,猛不禁看到一张白无常面具,吓得一激灵。
白无常对上她的视线,咧嘴笑起来,声音尖细,不辨雌雄,“郎君,姑娘,要买药吗?我这里的药品类丰富,包两位满意。”
“有寒食散吗?”柳眉妩吸了吸鼻子,没忘记正事。
“当然有,必须有,应有尽有。”
柳眉妩一听,顿时也来了兴趣,“怎么卖?”
“哎哟,也是现在行情好起来了,我手里头呢,货也多了,我也就不叫高价了。”白无常嘿嘿笑了两声,慢慢竖起一根手指,“你们呀,就给这个数好了。”
柳眉妩讶异,“一两吗?金还是银?这么便宜!”
白无常不满地摇着手指。
见柳眉妩不解,苏适悄声提醒道:“娇娇儿,鬼市的单位,默认是万两金。”
柳眉妩差点跳起来,只觉得匪夷所思,“一万两金?你怎么不去抢!”
白无常嘻嘻笑道:“哎哟姑娘,瞧你说哪里话,我这不就是在抢吗?”
柳眉妩惊了,气极反笑,“什么?所以你现在装都不装一下了是吗?我看着就这么像冤大头吗?”
“姑娘你可真有意思,我白无常的药一向明码标价,人鬼无欺!你要是现在没想好,那就再好好想想,什么时候想好了,什么时候再来找我。期待两位的惠顾哦。”白无常说完,转身要走。
“等等。”柳眉妩想了又想,还是出声叫住他,“我不要散剂的寒食散,要液剂的,你有没有?”
“姑娘要的,不是寒食散,是五星精。这玩意儿可不好萃取,提纯老费工夫了,我手里头没有现货,姑娘想要,只能预订了。不过,如果是五星精的话,”他顿了顿,还是伸出一根手指,“起码得这个数。”
柳眉妩已经做好心理准备,咬咬牙就要应下,“行吧,一万两金就一万两金。”
白无常却摇了摇手指。
“十万两金?”柳眉妩瞪大双眼。
白无常还是摇了摇手指。
“一百万两金?你还是去抢吧!”
“哎哟姑娘,你可真会开玩笑,抢哪有卖来钱快啊?”
柳眉妩真被气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