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眉妩叉腰，瞪他一眼，“苏适，你够了！本公主警告你，适可而止，别跟着我。”

突然被叫大名，苏适瑟缩了一下，明显有些气弱。但见柳眉妩一个不留神，闪身溜进道观，便也亦步亦趋地跟了上去，欲言又止，止言又欲。

柳眉妩懒得管他，飞快看一眼怀里的地图，径直往西南角而去，几经曲折，避开香客，又引走道童，终于找到一扇隐蔽的小门。

门锁着。

她转到一旁，撬开窗锁，纵身跳了进去。苏适急忙跟上，但看见满屋书架，又有些不解地问她：“娇娇儿，你是来这里看书吗？”

柳眉妩背着手，在书架间穿梭，口里念念有词：“这边是黑的，这边是白的，这边也是黑的……奇怪，怎么没有红的？”

“什么红的？”苏适四顾，似懂非懂，“许是这里就只有黑皮书和白皮书。娇娇儿，你是要看红皮书吗？我爹书房里有很多书，你想看，我回家都拿给你看。”

“你懂什么！”柳眉妩瞥他一眼，哼声道，“酆都有观，名昆仑观，为天地之齐。这里的齐，是枢纽之意，不知道吧。观中有阁，名归藏阁，归藏者，万物莫不归而藏于其中也。而阁有罪簿，簿有三色，分别是黑录、白簿和赤丹编简。”

“所以你要找的，就是赤丹编简。”苏适这次懂了。

柳眉妩忽然招手，引得苏适凑近，小声用气音继续说道：“我听见爹爹和大哥哥二哥哥谈话，他们就是想找赤丹编简。我猜，赤丹编简上肯定记了什么重要的东西，说不定啊，就是罪恶名单。”

苏适吓了一跳，四处张望，神色有些不安，“娇娇儿，这么大的事，你怎么一个人就来了？太危险了！我看，趁着现在没人发现，我们还是赶快离开这里吧。”

“你笨啊苏三！”柳眉妩自然不依，“来都来了，什么都没找到，怎么能离开！而且这是哪里，归藏阁欸，赤丹编简肯定就是藏在这里。别废话了，快找！”

苏适不敢拒绝，只好陪着她找，不知过了多久，柳眉妩忽然听到极轻微的一声“啪叽”。她循声望去，原是苏适不小心碰倒了一个青瓷花瓶，好在他手快扶住，才没摔碎。

“小心点。”

“对、对不起……”

苏适冷汗涔涔，话音未落，忽然听见脚步声远远传来，越来越近，似乎已停在门外。柳眉妩眉目一凛，扶光出鞘，横在身前。

“里面有人？”

“不可能，归藏阁的钥匙只有古天师有。”

“可我刚才明明听到动静……”

柳眉妩心跳如擂鼓，拉着苏适躲在书架后，屏息凝神。一时不察，忽听一声跳窗落地，紧接着，便听到外面哗声四起。

“谁？”

“有人闯归藏阁！”

“快追，他往这边跑了！”

脚步声急促，杂乱无章，却离她越来越远。

柳眉妩半晌回神，隔着窗缝往外瞧，苏适已撒腿跑远了，一边向前跑，一边回头看。隔着朦胧月色，隔着明灭火光，隔着喧嚣人声，她分不清他是在看她，还是在看追兵。

事发突然，柳眉妩早已无心再找赤丹编简。既是重要罪簿，一时半会儿肯定找不出来，可苏适为她引开道童，却是凶多吉少。

不甘心草草离去，索性从怀里掏出火折子，就近拿起一本白簿，就要点燃。心念一动，似乎有什么阻拦着她，在火舌舔上白簿时，又停下了。她随手翻了翻，明明每个字都认识，组合在一起却怎么也看不懂。

来不及多想，她将白簿收入怀中，随手又拿起一本黑录，引火点燃，重新扔回书架上，很快便烧了一大片。

她下意识就要扔火折子，顿了顿，又收回手，将火折子吹灭后重新收好，这才翻身出了归藏阁，逆着人流往外跑。

身后传来惊呼声。

“走水了！归藏阁走水了！”

“快救火！”

“抓住纵火犯！”

柳眉妩不敢回头，拼命往前跑。她记得来时路，只要穿过这片竹林，再翻过那道矮墙，就能离开昆仑观。

可是竹林好像没有尽头。

她跑啊跑，竹影幢幢，仿佛无数鬼影追她，怀里的白簿硌得紧，但她不敢停。不知跑了多久，柳眉妩跑不动了，气喘吁吁地停下，依稀看见前面有个熟悉的人影。

她喜笑颜开，拍着那人的肩，语气激动，“苏三，你在这里！”

那人回头，却是一张放大的猫脸。柳眉妩吓得就要大叫，被他死死捂住嘴巴，挣扎中，打到他脸上，方知是张猫脸面具。

她后知后觉，推开男子，又后退几步，抬手摸到自己的黄金面具，低头又看到腰间的望舒，明白已破了幻境，回到现实了。

男子拉着她东躲西藏，避开人群，最终停在一处假山后面。柳眉妩挣脱他的手，似乎有些惊魂未定，声音带着喘息，“苏三公子，你来鬼市做什么？”

“灵丘公主，那你又来鬼市做什么？”

“我找人。”

“我也找人。”

柳眉妩皱眉看他，“不要学我说话！”

苏适只是笑。

他一笑，柳眉妩反而不知道说什么了。嗫嚅半天，最后鼻头一酸，哽咽着哭道：“对不起，苏三，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