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奇怪归奇怪,到底是皇家绯闻,不是他们等闲之人能过问的。于是眼观鼻鼻观心,几人也齐刷刷抬头看天。
非礼勿视。
*
因遇刺一事变故突然,原本计划持续数日的终南山秋猎仓促结束,仪仗整顿完毕,很快班师回朝。
柳眉妩得到消息,没和仙游回晋阳侯府,而是跟着东方凌云回了逍遥王府。既到逍遥王府,自然要见叶茂,父女二人便说了半天话。毕竟,算起来,这还是回京之后,两人第一次好好说话。
平日里,柳眉妩虽也往宫城跑得勤,却是去未央宫找大嫂嫂,和大哥哥二哥哥都见的少,更不用说见叶茂了。秋猎场上,倒是见了面,可漫山遍野都是好玩的,柳眉妩和他请了安便迫不及待跑远了,哪里又能坐下来好好说话。
此时此刻,天时地利人和,这一说,便说到晚膳时分。陪叶茂用过膳,才去无影阁找老二。穿堂过院,曲径通幽,柳眉妩三两步跃上台阶,在门前轻叩三声,里间很快传来一道清冷的回声:“门未闩,进来吧。”
进入无影阁,门窗紧闭,光线依稀,柳眉妩下意识眯了眯眼。待适应了,才在书架后找到垂头静默的老二。走近看,原是在把玩手中的一方玉印。
柳眉妩凑近去看,揉了揉眼,怎么也看不真切,忍不住嘟囔道:“老二,不开窗的话,能不能点个灯啊。再这样下去,你非得跟小四一样戴上叆叇。”
东方凌云点了蜡烛,为她照明,好笑道:“既看不清,你自己点便是,怎么为难老二。”
柳眉妩接过印章,就着灯光仔细看,口中却不以为意,“怎么就是为难老二了?二哥哥,此言差矣!老二只是不良于行,可耳聪目明,洞若观火,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她称第二,大新就没人敢称第一了。”
东方凌云不接她话,只是摇头笑。
说话间,柳眉妩很快看清了玉印上的图案,奇怪道:“老二,这是什么章?怎么只有一片竹叶?”
“前朝韦皇后,小名竹奴,这枚竹叶玉印,便是她的私章。”老二淡淡答,在膝上翻开一书,指着扉页又道,“和你这本千金方上的梅花印章,应是出自同一时期同一工匠之手。”
柳眉妩愕然。
千金方是杨无名送的,她从风来水榭偷偷带出,交由老二辨别。竹悠然说上面的梅花印章是红袖师太的私章,老二却说梅花印章和竹叶玉印出自同一工匠之手。
“如此看来,这位避世隐居的红袖师太,不是寻常的方外之人。”柳眉妩若有所思,下意识看向东方凌云。事关前朝,两人无不神色凝重。
“我已派出耳目,前往红袖山探查。不管是红袖师太,还是竹姑娘,更多消息,都要等回音了。”老二说完,又想起一事,伸手从轮椅暗格里摸出一本笔记,“四公主,你上次的这些日记,我虽无从破译,却大概知道了是哪里的文字。”
“二哥哥说非汉非梵,闻所未闻,见所未见。老二,你在哪里见过?”
老二却摇头,“回四公主,我没见过,只是听过。零陵郡永明县,相传有一种只在母女姊妹间代代相传的文字,像柳叶像弯刀,唤作女字,应该就是你的这些文字了。”
柳眉妩了然点头。
看来永明,是非去不可了。
*
日子悠悠过,转眼便是三日后。午后闲话,柳眉妩和仙游陪着梅皇后逛上林苑,且说且笑,忽然听到传旨去四象殿。路上问松公公,才知道是阿鬼方昏迷醒来,指名要见仙游。
松公公人精一样,哪里会拦柳眉妩。柳眉妩也不见外,便手挽手和仙游一起觐见。
远远听见东方凌风的笑声,意有所指,“阿鬼方,那日秋猎场上,朕的妹妹为了救你,可是受了不轻的伤呢。”
柳眉妩咳嗽一声,仙游立马会意,一面痛苦蹙眉,一面作西子捧心状。
“臣感激不完!”阿鬼方闻声,从一众西戎使臣中转头,看见仙游,右手按在左胸前,向她恭敬行礼道,“那天打猎,刺客突然来,手段凶残,臣很危险,在早上晚上。幸好有公主救,臣才能死里逃生,捡回一条小命,活了下来。不能报答,愿意重金求娶公主。”
东方凌风端坐高台,笑而不语。
柳眉妩绷着嘴角,笑声却从语调中溢出,翻译道:“他说感激不尽。那日秋猎,刺客来得突然,且手段凶残,他危在旦夕,幸得你相救,才能死里逃生。无以为报,所以想要重金求娶你。”
“真是难为你翻译了。”仙游抽了抽嘴角,转而扬声,皱着鼻子嗤笑一声,“真小气!”
“公主说臣小气?不小气!臣一点也不小气!如果公主觉得,臣的聘礼不够,臣的聘礼很多,可以加聘礼,加很多宝马宝石,直到公主满意!”
“我说你小气,不是说你聘礼不够,而是说你诚意不够。所以,不管你加多少聘礼,我都觉得你小气。”仙游摇头,娓娓道来,“阿鬼方,我救了你,本不图回报,可你若一定要报答,我也接受。而你分明可以直接重金答谢,却还要附加一个求娶的目的,岂不是贪得无厌?再者,我救了你,你却想娶我,岂不是以怨报德?”
阿鬼方极力辨别她的意思,似懂非懂,吃力地解释道:“臣不才,但入乡随俗,也知道中原有句古话,说救命之恩不能报,只能用身体报答。”
“谁教你的这些话?乱七八糟,简直误人子弟,拉出来可以砍头了!”仙游皱眉哼道,“而且,我乐善好施,行侠仗义,平生救人无数。如果按照你的意思,我要开一个比大哥哥还大千倍百倍的后宫才能装得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