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穆焦棕色的马脸露出一排牙,“还比不,小崽子?”
杜琢瞥他一眼,神色冷峻,“我从不临阵逃脱。”
铁穆焦嗤笑,瞧那一身锦缎华服,玄底金线的长靴,颈上的玉佩,活脱脱一养尊处优的少爷,那面皮细得快要赶上他屋里的女人了,学了点骑马射箭的本事,竟敢上他跟前比划,简直不知天高地厚。
他对自己的骑马功夫极为自信,射箭更是他的拿手好戏,是以第二声铜锣一响,他一夹马肚便飞驰而去,同第一轮一样,一息后身侧便看不见对手的身影了,他暗想比试完要削了那崽子的头发,神游的一瞬好似听到特勒一声怒吼,他马上回神。
一只箭矢擦着他的脸飞过,卷起他一缕头发。
“铮——”的一声,他听到箭矢钉入靶子的声音,抬眼,朱红色的靶心中央,箭尾还在颤动。
他勒停了马。
怔愣着回首,杜琢在他身后五十里处,缓缓放下长弓。
养尊处优的少爷冲他笑了下,英俊逼人,棕眸明亮。
那抹笑落在他眼中,不亚于打仗时中原的将领吹响了冲锋的号角。
尉迟晦脸色阴沉,他身侧的中原青年们自然眉开眼笑,欢欣鼓舞,他暗道铁穆焦是个不成大事的,打仗时每每就中了对方的计,结果比个射箭都不中用了,他冷冷地盯了他一眼。
铁穆焦看出了那眼中的嫌恶不满,身上竟出了冷汗,他也不敢笑了,最后一箭再出差池,下马尉迟晦就削他辫子。
所有人的目光都汇集在二人身上,空气好似都焦灼了几分。
铜锣声响起时,两匹马并驾齐驱,难舍难分,两人身体绷紧,手臂上的肌肉偾张,马鞭在空中扬起一道道流畅的弧线,仅两人两马,竟比出叱咤雷霆的气场!遥望箭靶出现在视线中,杜琢夹紧马肚架起弓弩,搭箭拉弓,将瞄准——
不料铁穆焦的马竟横来一撞,杜琢身形猛地一晃,险些落马,而马儿已受了惊吓,甩蹄嘶鸣,上下踢踏乱跳,竟冲出了围栏!
“犯规!”宋声一下子站起来大喊,“故意冲撞,这是犯规,特勒这就是你们的风度?!”
尉迟晦冷眼瞧他,并未出声。
众人眼睁睁地看着那马在草地上疯了一般乱窜,甩得马背上的杜琢拼命勒紧缰绳,冲出几里路才慢慢拉住了它。
那边铁穆焦再也无人阻拦,早已一支长箭正中靶心,他掉转马头回来,远远瞥了远方的杜琢一眼,眼中尽是狠厉,行至尉迟晦身前时,低下头不敢看他。
安季越扬声道:“特勒殿下,在场所有人看得一清二楚,铁穆焦大将胜之不武。”
尉迟晦冷笑一声,岂料不等他开口,沉默良久的周泊睿接了话。
“那也是胜。”
荣王缓步走上前,身姿端庄华贵,略微垂目对着尉迟晦道:“比试激烈,难免有所碰撞,铁穆焦大将不过性子急了点,也是情有可原,在此争辩胜败只会伤了与特勒的交情,因此第一场,铁穆焦胜。”
话音将落,杜琢骑着马踱步回来,他脸色苍白,发丝被汗水黏在额上,显然受了惊吓,杜玉岚飞奔上前,握住他冰冷的手,虚搂着他的腰,杜琢看着她担忧的神情,却一句宽慰的话都说不出口,只是用额头碰了碰她的额头。
宋声看得恼火。
可恨周泊睿一句话堵上了他所有的辩词,他腮帮子咬得死紧,喉间苦涩。
尉迟晦问:“第二轮,谁?”
安季越站到他面前,“我。”
尉迟晦把棒槌还给手下,派人牵了他的马来,“早就想试试你了。”他一双绿眼亮起幽幽的光。
周泊睿嘴角漾起一抹笑,他慢慢退回台上,站到方才的阴影中,万莫白仍负手站在那,神情平静自然。
“都做好了?”他压低声音问。
“自然。”万莫白答道,他看着安季越翻身上马,少年将军的背影飒爽凌厉,他又转向另一边,杜家的兄妹俩坐在一旁轻声细语,那个该死的丫头拿着帕子,面上满是未褪去的担忧与惊吓,惨白着一张小脸,丝毫不知死期将至。
好戏全在后头。
安季越与尉迟晦的交锋,可谓是针尖对麦芒,眨眼间两支箭便钉在靶心,箭矢之间相距毫厘,两箭过后,站成平手。
两人再次回到起点,彼此喘息声粗重,遥望着终点,像望着羊群的饿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