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都看着他们再次驾马扬鞭,溅起尘沙数丈,两道身影慢慢变小,不分先后,可突然间,安季越的马猛地一绊,像是被重物击中,前腿弯曲向前,后腿却仍保持发力,一时竟连人带马向前翻去,将安季越重重甩飞在地!
“安季越!”
“小将军!”
所有人惊恐不已,尉迟晦和铁穆焦不同,他并未出过黑手,而安季越打小跟着父亲征战,怎会如此从马上摔下去?
随从疾跑上前探察他的伤势,小将军趴在地上,已然昏死过去。
尉迟晦射出最后一箭。
他勒马回头,慢慢上前,看着自己不省人事的对手,绿眸中得胜的快意如潮水般退去,一切发生的太快,可他隐隐嗅到一丝杀意。
草场旁有一片林木,靠着谷地流出的河水,长得郁郁葱葱,树冠彼此相连,投下一片阴影,他朝那盯了一会儿,又走回观望台。
安季越已被带回去医治,三轮比试他们胜了两轮,礼部尚书犯了愁,就说这种比法不成,太暴力容易受伤不说,怎么能加深双方交情啊,自此成仇敌了这不?
他对荣王说:“殿下,已经比试完了,安小将军也伤了,咱早些回山庄疗养,再同特勒和他的部下坐在一起,和和气气地吃顿饭,别让两边都带着怨气。”
“谁说比试完了?”周泊睿看着老尚书,神色认真,“虽然已经负了两局,但就这样结束定不是在场所有人愿意看的,且昨儿特勒殿下还说过,想见识一下公主殿下的风姿,何不继续下去,宾主尽欢呢?”
此话一出,无疑断了他们的退路,不比,两局全部告负有损颜面,净涨了这帮蛮人的气焰,往长远想殿下嫁过去也会受人轻视,可要比的话,安小将军都摔身下马,局势可谓是险象环生。
尉迟晦深深地看着周泊睿,绿眼睛闪过一抹狡黠,他本以为这帮精于算计的中原人会把心思用在他身上,谁料竟是自相残杀,此等好戏不看岂不可惜?
他接道:“王兄曾言天朝公主出身高贵,容颜无双,不过更令他心动的是其飒爽风姿,听闻殿下箭术百步穿杨,马上犹如飞燕,不知可否让在下开眼?”
周慈端坐在观望台中央,微风撩起她的面纱,露出尖细的下巴和紧抿的朱唇,她隔着面纱,看着尉迟晦灼热的目光,并未言语。
尚书一口否决,这场闹剧何时才能停下?他面色发白道:“殿下玉体金贵,怎能和男子一样做这么危险的事,出了事谁能担待得起?”
周泊睿蹙眉叹息,“尚书大人所言极是,长姐伤到了,父皇定饶不了我,本想让特勒殿下欣赏我们中原女子的绝代风姿的,哎,还是罢了吧。”
他状似遗憾,神色落寞,可话里话外已经把矛头指向站在长公主身边的人。
杜玉岚闻言呼吸一窒。
这简直是图穷匕见。
周泊睿深知公主殿下不可能比试,这件事便会落在她的头上,他拐弯抹角这么多,就想让她上马,为什么?莫不成仍对她一年前将小太子救出一事耿耿于怀,借此机会报复?
尉迟晦的目光也落在那道身影上,无他,在场除了公主殿下,只有这一位姑娘了,他兴味愈浓,“不知姑娘可否一试?在下瞧姑娘穿着骑装,侍奉公主身侧,定非常人,能否赏光让我观瞻?”
宋声闻言已是愤懑,昨儿他听说这场比试,让杜玉岚做好准备,上去一试便罢了,谁能料到是如今这局面?
他盘算明白了,草原人好胜逞强,第一场定会不遗余力拔得头筹,进而引得安季越下场,中了他们的计,身负重伤,可安季越遭尉迟晦记恨,杜玉岚于他有何相关?
不对,引着杜玉岚出面的是周泊睿,尉迟晦只是在顺水推舟。
周泊睿,这么恨杜玉岚?
周泊睿脸上挂着笑,直直地望向观望台上的人,看到他长姐修长的手正抓着杜玉岚的腕子,微微颤抖。
他那可怜的,尊贵的长姐即将嫁到乌恒,于他而言与沙尘无异,他今日要做的只有两件事,借尉迟晦除掉安季越,安大将军便会和皇后太子心存芥蒂,杀杜玉岚,屡次坏他事的贱丫头,留不得了。
杜玉岚向前迈出一步。
她终于见识到周泊睿的手段,不愧是上一世的赢家。
杜琢一把伸手拦住他,他的声音在颤,“岚儿,别……”
安季越武功高强,身体结实,事发突然会下意识护住自己,却还是被伤得昏迷,若方才那遭再发生在岚儿身上,那简直是必死无疑。
杜玉岚继续往前走,一步步地,平静地走过万莫白身前,万莫白垂眼,看着那双漂亮眼睛里,那点在皇上面前算计他,让他难堪的亮光仍在颤巍巍地摇曳,满满的恶意洇透他的面容。
继续往前走吧,该死的丫头,走上那片草场,骑上一匹结实的小马,下地狱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