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小公子声音压得很低,“明儿要去围场,应当要比试骑射,你和殿下做好准备。”
杜玉岚透过那道缝看着他,“我们也要比?”
宋声看着那只眼睛,在暗处闪着点亮光,他轻咳一声,“未必,但以尉迟晦的为人,极有可能要让殿下一展身手,那些老家伙可不敢让殿下出事,所以两全其美之计,可能是你来。”
他有点担忧,“你……技术如何?”
杜玉岚睫毛稍垂,“尚可,曾经去找过大哥,在边关练过几招。”
宋声点头,“那便好,总之,多加小心。”
翌日清晨,天边尚是雾蒙蒙的淡青色,便有大臣在门外禀报,应特勒的邀请,今儿一行人将越过西陵关进入西域,赴草场比试,增进交情。
草场辽阔无际,极目望去才能看到木桩子组成的包围,周边旌旗飘扬,草扎的靶子立在远处,隐隐能看到拳头大的红心。
入口处搭了观望台,台上立着宽大的棚顶,顶上垂下的纱幔坠着流苏,在草原的大风中如飘动的云霞,众人在台上站定,周慈最后才登台,一袭云纹织金红裙飒飒飞扬,头戴帷帽掩着面容,缓步行至中央,所有人皆俯身行礼,她坦然抬手,道了声“开始吧”,便落了座。
几匹高头骏马被牵入场,朝中来的老臣不懂骑射,是以周泊睿和尉迟晦商定规则。
乌恒和中原分别派出三人,上马拉弓,每人三支箭,谁先正中靶心为胜。
老臣在一旁听得直摇头,说好的增进交情,可两边都是不服输的青年,一番比试下来不得恨不得把对方的头扭下来。
周泊睿迎着尉迟晦幽绿的眸子,欣然应下。
第一轮比试两方都在试探,尉迟晦让自己麾下的骑士上场,那厮唤名铁穆焦,身材健硕,古铜色的皮肤坚硬如石,看着这群白净的公子哥,神色鄙夷,“不知哪位公子敢与在下比试,我会手下留情,不把你们伤得太重。”
安季越眉头一竖,当即直起身来,“口无遮拦的莽汉。”
一只手落在他的肩上,轻拍两下似是安抚,安季越侧目便见杜琢正走上前,眸色深沉,丝毫不见平日的浪荡,“对付你还需要小将军登场吗?”
杜琢站在铁穆焦身前,身姿笔直,“我来试试你。”
铁穆焦低头看着比他矮了半个头的杜琢,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小崽子。”他用乌恒话说道。
杜琢冷笑一声,他在边关呆的几个月,到处晃荡,本事的长进赶不上骂人话快,当即用乌恒话回道:“把你的小辫子藏好。”
铁穆焦的眼睛一下子瞪圆了,乌恒人好武逞勇,决斗时输者会削去头发以示臣服,这是莫大的耻辱。
他恼怒至极,喊手下牵来自己的宝马,背上箭筒,架上弓弩,驾马行至出发点,目光狠厉,恨不得生啖其肉。
杜琢也骑上自己的骏马,整装待发。
“哥。”
一道清亮的声音传出,众人悬在半空的心一怔,只见一白净郎君走出来,藏青色骑装束着玉蹀躞,细瞧眉目,清俊多一点秀丽,方知是一位姑娘。
众人脸色精彩纷呈,或惊或奇,阴暗怨愤者也有之。
杜玉岚走到杜琢前,轻抚马的鬃毛,凝着马背上的兄长,“当心点,别和他硬碰硬。”
杜琢拍了拍她的发顶,“放心。”
他驾马走到铁穆焦旁边,微眯着眼,遥望百米开外朱红色的靶心,用力攥了攥弓弩。
铜锣震响,铮鸣荡漾。
两匹骏马疾驰向前,只能看见两道红棕色梭形的影子如闪电般掠过,马蹄声密集如雨点,两人皆是使出全身力气纵马,可到底铁穆焦成天行于马上,加之他的马更彪悍健壮,须臾间便超过杜琢,随即搭弓射箭,正中靶心!
观望台上的尉迟晦立刻起身,拊掌道:“好!”
他侧身朝着周慈的方向施了一礼,眼眸缓缓扫过众人,朝安季越挑了挑眉,绿眼中是掩藏不住的得意,“承让了。”
杜琢收了弓弩,驾着马慢慢走回起点。
安季越眉头蹙得很紧,低声说道:“太猖狂了,第一个该我来的,净助长了他人威风。”
杜玉岚直直地看着杜琢的身影,素来肆意洒脱的哥哥此刻坐在马背上,留给众人一个安静的后脑,红色的发带随着发丝飘扬。
“哥哥会想办法的。”她坚定道。
宋声附和,“对,杜琢兄不是个蛮干的人,且看下一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