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际泛起淡淡的青白色,窗纸投上软玉般的白色,府上下人起得早,洒扫备膳,沙沙的声响传入屋内,冷湘茹渐渐苏醒,一张睡颜出现在眼前。
万莫白仍在沉睡,两弯睫毛安静地伏着,乌发散乱地铺在枕上,两缕垂落在脸畔,随着呼吸微微拂动,他睡得很沉,姿态安然没有丝毫防备,毫无白日众人面前的清冷矜贵,温暖又柔软。
他的一只手臂仍搭在她腰上,触感温热。
冷湘茹面色微红,心间浸了蜜一样,成婚将近一个月,每日与倾慕十年的夫君同榻而眠,亲密无间,仿佛身在梦中,不敢轻易醒来。
她轻轻啄吻万莫白高挺的鼻梁,他眼睫轻颤,并未醒来。
冷湘茹起身下榻。
她轻手轻脚地披上外裳,绞面束发,簪了支素雅的银簪便推开房门,丫鬟巧云在屋外候着,见她便道:“少夫人,早膳正在备着,马上给少爷端过来。”
冷湘茹道了声好。
屋内万莫白听到声响,翻了个身,轻哼一声,悠悠转醒,他坐起身撩起床帘一瞧,就见新婚妻子站在檀木衣柜前,捧着他的朝服理平上面的褶皱,眉眼低垂,嘴角带着柔柔笑意,像看着最珍视的宝物,桌上汗巾,玉佩,发冠早已备好了,尽是合他心意的,他心上一暖,笑道:“起得这样早,怎么不多睡一会儿?”
湘茹把他的外袍放下,面上闪过一抹羞赧,“已经睡好了,陪你用了早膳还要去给母亲请安。”
万莫白起身,看着她为自己着装打扮,轻声道:“母亲没有为难你吧?”
冷湘茹摇摇头,“母亲待我极好的。”
万莫白知道她的心事,抬手把她脸侧一缕发撩到她耳后,“若母亲让你受委屈了,你定要告诉我,我去和她说。”
湘茹心头一热,声音愈发柔了,“你这几日忙得厉害,怎能让你再操心内宅的事?”
万莫白不禁轻笑,妻子通情达理,温顺乖巧,着实慰藉。
用完早膳,冷湘茹便去主屋里给母亲奉茶,万夫人端坐在扶手椅中,她年近不惑之岁,身上是当家主母的端庄自持,眉目疏离,鬓间多了几缕白发。
她垂眼接过茶盏,轻呷一口,看着身前垂首跪着的儿媳。
眉清目秀,温顺知礼,是个好孩子,若侍中府没出事,她定不能说一个不字,可人算不如天算,一朝倾覆,她儿把人娶回来,非但没有任何助力,倒可能拖后腿,也怪她十年前多嘴,随口一句话,竟让两个孩子记在了心里。
她叹了口气。
眼下生米煮成熟饭了,后悔也来不及了,索性儿媳人好,将就着看,慢慢也顺眼了。
她把茶盏搁在桌上,唤人到一旁坐下。
冷湘茹受宠若惊。
这一个月,她每天早上来奉茶,老夫人都只管把茶水喝了,就让她退下了,眼中的不满不加掩饰,她自知家道没落,万老夫人这般也是情有可原,今儿终于给了她一分薄面。
万夫人捻着佛珠,问了几句儿子的起居用餐,又吩咐几项府上事务,湘茹皆应下,末了,夫人沉思稍许,道:“你过会儿拿着礼书,去府库挑拣几样屋里用得上的,天气转暖了,再拣几匹好料子,给莫白做几件春衫,余下的你看着安置,你们结婚收下的礼,我是半点没动。”
冷湘茹连忙应下。
府库里很整齐,三条长木架上规整地摞着物什,冷湘茹拿着礼书,一行行看下去,目光一顿。
杜玉岚。
一只锦盒。
十匹上好的绸缎布匹。
冷湘茹略过布匹,她忽地想看看那只锦盒。
手掌大的锦盒就放在长桌上,包着红绒布,系着金丝线,明显是精心包裹的,打开,里面仅有一只簪子。
簪子通体银色,精致的玫瑰花旁,趴着一只小金蝉,活灵活现,饶有童趣,冷湘茹心绪纷杂,暗想杜玉岚还愿意送这些小玩意儿,又不禁失笑,掂量两下就要搁置,却忽然一定。
簪子的重量,有些过了。
毕竟是世家大族养大的女儿,簪钗用得多了,一试便知真假,这只簪子分明如此小巧,缘何分量不轻?
她蓦地想到,杜玉岚怎么会在她的新婚贺礼里添上一支平平无奇的簪子?
冷湘茹心头忽地一紧。
嬷嬷还在一旁守着,她面色如常地挑拣了几样东西,让下人拿回屋里,拣了几匹柔软透气的料子等着裁剪衣裳,做完这些方回屋,把丫鬟遣出去,关上房门。
她把簪子重新拿出来。
银色的簪子泛着寒光,金色的蝉振翅欲飞,细瞧,翅膀似乎有些异样。
她轻轻一碰,竟然能拨动一分,食指用力,“嗑哒”,伴着微弱的声响,她的眼睛一下子瞪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