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柄小指长的短刀从花下叶片中旋出,顶端锋利至极,手指一动,短刀旋进,掩在花下,同其余叶片无异。
这是一柄专门打造的暗器。
冷湘茹手心出了层薄薄的冷汗,她的岚儿,为何要送她一件暗器作为新婚贺礼?
*
荣王府西阁内,商瑶坐在铜镜前,凝着那张苍白的小脸,她涂了点口脂,对着镜子像往常一样娇笑着,艳红的唇衬着花白的面,如妖似魅。
画扇推门进来,声音放得轻,“娘娘,阿莹有话要和您说。”
商瑶拿帕子擦了口脂,又变回那张羸弱的面孔,“让她进来吧。”
阿莹十二岁,是王仪月院里的人,因家境贫寒打小便被卖到荣王府做丫鬟,性子木讷不讨喜,多跟在嬷嬷后面打下手,前几日她娘病了,需要银子抓药请郎中,她去求王仪月提前给她下个月的例银,被拒绝了,又求回家几日照看,仍然被漠视,无用的丫头向来入不了这位侧妃娘娘的眼。
商瑶让画扇给了她三两银子,足够请个好郎中了。
说来画扇也是她从窑子里买的,十六岁的年纪,在那腌臜地方吃了不少苦头,她给她脱了奴籍,自此画扇一颗心便全放在她身上了。
阿莹进屋,利落地跪在商瑶身后,唤了声“娘娘。”
她瘦骨伶仃的,乌黑的眼垂着。
商瑶让她起来说话,“你想告诉我什么事?”
阿莹抬头看了她一眼,她第一次见到这位娘娘,美则美矣,像画上的人,却病怏怏地斜倚在梳妆台上,羸弱安静,丝毫不像自己那位娘娘曾说的“狐媚样”。
她还施舍了自己银子,救了自己生病的娘。
阿莹没站起来,她磕了个头,伏在地上说,“娘娘,奴婢斗胆告诉您一件事,回报您慷慨救下我娘的善心,”她顿了顿,下定决心,“娘娘腹中的孩子,是王娘娘设计才没的!”
画扇的表情一下子冷了,商瑶面色却平静,哦了一声,“这是怎么一回事?”
阿莹把事情的来龙去脉一五一十地说了,包括郎中何时诊出来掩瞒不报,楚公子加冠礼上那盏加了寒性药的酒。
屋里安静了许久。
商瑶惊叹于自己的内心毫无波澜,这无尽悲哀的一生,她早都麻木了,一个孩子没了,算得了什么?
她竟然笑了,凄凉又缥缈,漾在那张苍白的脸上,整个人仿佛下一瞬就要消失在天光中。
阿莹忽然落了泪,她心口疼得全身发颤,木讷的一颗心忽然有了想要守护的东西。
“娘娘,正妃娘娘也有喜了,”她道:“一个月前的事,也是那位郎中告诉王娘娘的,正妃娘娘还不知情。”
商瑶问道:“那王娘娘作何打算?”
阿莹回想着屋内传出的低语声,谨慎道:“娘娘她,当是还没想好,毕竟是正妃的孩子,身份尊贵,且眼下还没显怀,她还有时间谋算。”
“那就是动了心思了?”商瑶声音悠悠。
阿莹点头,“自然是。”
他们这些伺候久的人都晓得,王娘娘曾有过一个孩子,月份都大了却没留住,身子也伤了,竟再没动静,她自知容颜不再,恐别的女人生下孩子威胁自己地位,王爷的侍妾,伺候的丫鬟,但凡沾染过的,地位不及她的,统统没留下孩子。
西阁娘娘这个算得上铤而走险,亏她年岁小,身量未成,不至于让人猜疑,正妃娘娘腹中那个,她不敢轻易下手了。
商瑶垂了垂眼。
阿莹仰望着她,瘦小的脸上眼珠黑白分明,赤诚地把这些摆在面前。
商瑶俯身拉着她的手站起来,笑道:“那你我二人便替姐姐做个谋算。”
郑约秀方二十岁,入府一年有余,眉目淡雅,模样上不及商瑶出挑,但性子随和温顺,是做正妃的脾性,她畏寒,着淡紫色锦裙,袖口与衣襟上都有一圈兔毛,揣着手炉,声音也柔,“你身子还弱着,天又寒,不用整天来看我。”
商瑶坐在软垫上,乖巧的模样格外讨喜,“我一个人呆着也乏味,来和姐姐说说话。”
郑约秀便不再推脱,她也时常落寞,有个陪着说话的妹妹,日子还能好过些。
她给商瑶斟了一盏花茶。
馥郁的香气氤氲着商瑶的面容,她眼尾下垂,眸中闪过一丝悲戚。
对不住了姐姐,我不害你,我就活不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