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宁咳嗽一声，干脆邀请靳向原一起在院子里绕着建筑物散散步，闲聊道：“靳少将最近很忙？”

“还好。”

靳向原说完又觉得这话站不住脚，下午都直接在人家病房里睡着了，这种话一听就不怎么真实。

他仔细想想又改口道：“也不是完全不忙，只能说公务不算麻烦，只是比较繁琐。几年前阿里曼在暗网售卖过一批特殊药物制成的鸡尾酒，购买和食用过这批鸡尾酒的人和这次出现异常中毒症状的人高度重合，司令正在安排调查当年的记录，扫清联邦内部的不安分势力。不过由于时间久远，整个过程比较耗时耗力。”

“那今天有空来看我是忙完了吗？”

“差不多已经到收尾阶段了。”靳向原道，“不过关注你的恢复状况也算是我的优先任务之一，就算公务没有忙完，我也会来的。”

“噢……任务。”曲宁若有所思，“靳少将真是爱岗敬业。”

靳向原还不至于迟钝到这种程度的阴阳怪气都听不出来。他看了曲宁一眼，对方嘴上犀利，人在他面前倒是个软柿子，一对视就败下阵来，错开目光。

靳向原有些好笑，但脸上却没有展露太多表情：“你确定现在是想夸我工作负责？任务是客观事实，但它和我的主观意愿不冲突，我出现在这里，可以同时是两者的要求。如果仅仅是为了任务，我完全可以打个卡就离开。”

“这算是在乎我的意思吗？”曲宁不等他答，就带着轻微玩笑的语气道：“拆穿我之后又给一颗甜枣，少将，虽然我不想用太风流的词语来形容你，但是你真的天生就会甜言蜜语。”

“老实说，我还是第一次收到这样的评价。”

靳向原从小到大都是沉稳务实的代名词，虽然不至于被冠上惜字如金的称号，但也不是个话多的人，就算偶尔需要长篇大论也不会带上太多个人情绪，更别说甜言蜜语了。

“说明其他人太不了解你了。以前你就是这样，只要我在学校犯了错，你就会把我带到后院散步。先是一番教育，让我为自己的错误感到惶恐和羞愧，然后再说一些大道理和好话安慰我。

“你这一套做法在我这里常常无往不利，我每次都会在这个过程中被你驯化，感激你、崇拜你，心想你真是世界上最好的先生……离开联邦之前那段时间，我总觉得是自己心思不纯才生出歹念，现在想来根本就是你在引诱我，你太好了，我才会忍不住喜欢上你。”

哪怕靳向原这段时间听惯曲宁偶尔的表白，对于他这套新的说辞，听了半天还是忍不住挑眉，“这么强盗的逻辑你是跟谁学的，布莱文殿下吗？”

远在另一个星球的布莱文无辜中枪，曲宁很没有兄弟情地笑了两声，“也不是。虽然他确实是个不讲道理的强盗，从他和亚特也可以看出，我们艾利昂帝国皇室的几个人大概都不太正常……”

“你不是说我恢复记忆后变了很多吗？直白、露骨，也不如原来乖巧听话了，现在还多了个强盗逻辑的坏毛病。或许不是我变了，而是我本来就是这样的。当年在你面前的曲宁，是还不够成熟、性格不够完整、只有人格底色的我，我的人格底色就是懦弱和敏感的，所以你看到的也只是最简单的本我。”

靳向原没有立马说话，因为他发觉眼前的曲宁说的有一定道理。当初的曲宁和眼前这位尊贵优雅的修斯里安殿下相比要好懂太多，就要像一块天然不作伪装的坯料，而如今的曲宁已经是洗去风尘饱经雕琢的艺术品，能够摆进柜台里做精美的展示。

二者之间当然没有任何的好坏区分，他是一个事物的两面，通通都毫不吝啬地摆在了靳向原面前，渴望他的注目。

“你真的一点印象也没有了吗？”曲宁冷不丁问。

靳向原转过去看他，他想起曾经布莱文告诉他的一段经历：“你是说七八岁时，我们在宴会上遇见过的那件事吗？”

“七八岁？”曲宁意外地重复一遍，他皱眉在回忆中搜索，恍然看向靳向原：“原来你还记得那个？”

靳向原摇摇头：“太久了，我已经毫无印象。但几年前布莱文把你从这里接走的时候，跟我提过这件事情，他说你是从那个时候开始认识我的。我当时想的是，如果是这样，那么一切就说得通了——你没有恢复记忆之前对我的天然好感来自于哪里。”

“……”

曲宁的眼中流露出几分落寞，很快又释然笑道：“你记不得也很正常……生活在极夜里的人，才会记得偶尔出现一次的太阳。但对于正常人来说，有太阳升起的一天也只是很寻常的一天吧。”

曲宁这个比喻用得太重了，但靳向原并不知道如何去反驳。因为事实就是曲宁确实将那天当做极夜里升起太阳的一天记了很久，而靳向原却任由那一天消失在了奔流不息的长河里，没有留下记忆碎片。

“但我想说的不是这段经历。”

靳向原：“还有吗？”

曲宁久久地注视着他的眼睛，渴望唤起另一段被尘封的久远记忆：“我们曾经在一起共同搭档过三个月，你还记得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