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叔为何会知道这些?
并且,为何他说这话的语气会这般… …揶揄?
她摸不透眼前男人的心思,又不敢多问,只得强压下心头慌乱,不安地绞着手指,跟着他迈步走进庄园。
裴松照推门而入,叶念荞望见庄内一排平屋亮着微弱烛火,裴烈从内迎了过来,她这才知晓他早已安排人手在此等候。
“嫂嫂,进去吧,你的人就在里头等你。”
我的人?
叶念荞侧头看他,眸中水光微动。
他说的莫不是,自己适才求他解救的抱琴和画屏?
叶念荞心头总觉不安,周遭气氛紧张诡谲,压得她几欲喘不过气。
可裴松照既已开口,她又实在不愿相信他会欺骗自己。
许是她太多心了吧。
少女轻轻理了理衣摆,推门走了进去。
可屋内的景象,终是让她大惊失色。
哪有什么画屏抱琴。
里面站着的,分明是冯、何两个婆子。
二人见她进来,并无半分意外,反倒一副早料到如此、就等你前来的神情。
叶念荞心头一紧,茫然回头去看裴松照,却见他面色冷然,毫无波澜,亦一动不动地回望着自己。
为何是这般?
叶念荞完全懵了。
就在她怔神的刹那,两个婆子忽然异常殷勤地围了上来,那模样就像是多年的忠仆终于寻回了主人,激动得不行。
她们先拉着她上上下下仔细打量,生怕她有半分磕碰擦伤,随后又紧紧攥住她的手,急声道:“娘子,您可算出来了!裴府如今凶险得很,您快些跟着我们逃吧!”
“我不回叶府!”
叶念荞猛地挣扎开她们的手,踉跄着想要退到裴松照身边,声线发颤:“小叔,她们根本不是我的人,她们是…… 唔…”
叶明远的人!
可还不待她将叶明远的名字说全,冯婆子就匆忙捂住她的嘴,她朝着裴松照赔笑道,“我家娘子许是受了惊,大悲大喜之下神志不清,才在此胡言乱语的。”
然后又对着叶念荞道,“娘子,叶大人早已知晓您的处境,如今正派人来取您性命。不止是您,连我与何妈妈,他也想一并除掉。裴大人心善,见我们都是身不由己的可怜人,这才肯收留我们,还放我们一条生路。”
“娘子切莫再胡言乱语、纠缠不休了!裴大人早已为我们备好了盘缠,接我们离开的船,天不亮就会泊到码头,您快些跟我们走吧!”
叶念荞心乱如麻,脑中一片混沌,只觉一头雾水,全然摸不透这些人心中所想。
最后也只挤出一句:
“那,那抱琴和画屏呢?她们还尚在裴府,该怎么办? “
何婆子忙顺着她的话安抚,“你放心,裴大人早有安排,她二人早在码头处等您了呢。“
叶念荞心中不肯信,可她抬眼扫过众人神色,发现了很荒谬的一点——她现今是非走不可的。
所有人都在逼她离开。
少女此刻才隐隐察觉到了什么,可她不敢细想,更不愿接受这个事实。
她鼻尖一酸,眼眶瞬间泪意朦朦,水光盈盈。怯怯又无助地望着裴松照,带着哭腔轻声哀求:“小叔,我不想同她们去……”
… …
无用。
少女还是被人半推半搡着出了门。
她伸手想去拽裴松照的衣袖,却被他不动声色地避开。
她投向他的满眼求助,也被尽数无视。
前路一片混沌茫然,她只觉得,自己正被人一步步推入无尽深渊。
就在她心灰意冷之际,裴松照忽然出声叫住了她:“且慢。”
听闻这二字,在场之人神色各异。
叶念荞心头一震,立刻转过身,目光灼灼地望着他,满腔期待地等着他开口。
一旁观戏许久的裴烈打了个激灵,心中暗道:大人不会是…… 心软了吧?
裴松照哑着嗓子道:
“我这儿有把匕首,给你…拿去防身。“
那匕首原是他贴身珍藏的私物。
裴烈看得眼睛都瞪圆了,到了嘴边的惊呼,硬生生咽了回去。
而到了叶念荞这儿,心头刚燃起的那点微光,转瞬便灭了。
她颤抖着双手接过匕首,再无多余言语,也没半分乞求。
只是静静握住那柄短刃,转身默然离去。
屋内一片死寂,她的心,也同这沉寂一样,半点波澜也无。
望着她蹒跚离去的背影,裴松照只觉太阳穴突突直跳,一阵尖锐刺痛猛地炸开。
男人眉峰紧蹙,指尖下意识按向眉心,喉间溢出一声极轻的闷哼,周身气息也随之下沉。
他的头疾竟又毫无征兆地犯了。
为何?
裴松照警觉地发觉,自己这头疾自叶念荞入府之后,便发作得越发频繁。
今日不过是望着她离去的背影,便猝然发作。
这其间…… 莫非藏着什么蹊跷?